第110章 番外六(第2/9页)
杜方好第一次被人请求帮忙,原本想退缩的念头消失,咬着嘴唇走上前,故作不在意地问:“什么忙?”
杜卉在边上没说话,林秀水则打开木箱,取出一叠纸,这些纸的颜色、材质、厚度都有差别,她又拿出一张破旧的书画,最中间有一块碎裂的痕迹。
杜方好皱眉,林秀水装没看见,她将纸小心摊平在桌上,转过头跟杜方好说:“你帮我找出跟这张相近的纸好吗?我好把它补回去。”
摆在石桌上的总共有十八张纸,只有一张跟破书画的纸是一样的。
杜方好先凑近看书画,她看到裂处,眉头拧得死紧,多看了几眼才挪了一步,低下头盯着那些纸看,她看了一圈,又走到第十张纸边,伸手指了指,“是这张。”
杜卉也低下头看,她看出点名堂来,却没法确定,因为花色纹理都差不多。
林秀水问她怎么看出来的,杜方好说:“它们两个是一家的,长得一样,身上的纹路大小一样长。”
工匠在制作宣纸的时候,通常采用竹帘盖在纸上,所以晾干的纸会有清晰的帘纹。
哪怕是要把其他的纸分门别类放好,杜方好也能很快整理出来,她做事情非常专注,看得很细致,总能找出相似或不同的点。
让杜卉有些目瞪口呆,她所以为的脾气古怪,行事乖张,动辄大哭的女儿,其实有没被她发觉的优点,细致、较真、认真、有眼力、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是个乖小孩,她也不是个怪小孩。
而杜方好则很敏锐地察觉到杜卉的神色,她有些怔愣,舔舔嘴唇,没有说话,听林秀水教她怎么给纸刮平,刷浆糊,薄而脆的书画如何处理。
一个下午的时间,杜方好看着原本破旧裂开的书画,在她的手里,慢慢地黏合在一起,逐渐补得圆满,不会再破裂。
这是她第一次在碎裂的事物中,掌握了补救的方法。
让她逐渐明白,碎掉了,坏掉了,蛀掉了,或者被水打湿,被撕裂,都可以补。
她以前没有办法,她只能哭闹来表示哀悼,当她有法子后,她想要握住她可以紧握的力量。
杜方好神色郑重地问:“真的万物都可以补吗?”
林秀水将补好的书画装裱起来,送给她,并告诉她一句话,“得你亲自去试过,你才知道,什么能补,什么不能补。”
“我,我,”杜方好一想到要跟其他人学,而别人看她像看怪物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她甚至也从杜卉的脸上看到过,所以她鼓起的勇气像破了的蹴鞠一样,迅速瘪下去。
“不要急,”林秀水朝她露出笑容,“明天下午我们再一块玩,就玩补伞。”
杜方好无比期待着明日的到来。
林秀水从杜家出来时,杜卉连声感谢她,安排轿子,送了两匹用作岁贡的白编绫,三匹绸缎,一罐西湖龙井,一匣子金银,一块送到棚桥那里去。
第二日,杜卉过来一趟,跟林秀水一同到修义坊,路上她说:“你晓得吗,我一夜没睡着,想着给阿好找个什么样的先生,我都想告诉所有看不起她的那些人,我闺女其实是个有本事的。”
林秀水回得很直接,“杜姐,你先别急,也别想那么多。”
“实在想得多,我给你报个教学行。”
“我信你,你给我报个,”杜卉毫不犹豫答应。
林秀水被噎住了,上哪给她找去。
杜卉不谈及女儿的事,整个人严肃又冷静,又领着林秀水去见了衣行的行老,喝了几杯茶。出来之后,她拂一拂自己的罗裙,站在阴凉地,摇着团扇问林秀水,“你真想好了,在这里开裁缝铺?”
不说修义坊其他的街巷,光林秀水所在这条主街,装饰着彩楼欢门,有些铺面门前所挂布帛都是一日一更换的,很少有吆喝声,来往多是女使,牵马的小厮,各色轿子穿行在街上。
各家成衣铺装潢名贵华丽,各家有各家的背景和底气,所用裁缝、绣娘都有几十年的老手艺,布料是各州府最时兴最上等的,所用绒线,团花等等,都有名号。
说实话,杜卉不觉得林秀水在这里能出头。
临安不是个好混的地方。
林秀水看中了一间铺面,刚好要转手,价钱是两千三百两,她盘算了下价钱,闻言笑了一声,“我当然比不过。”
她就没想着比,做裁缝这行手艺很重要,布料、花样也很重要,最重要的是创意。
她根本不走寻常路。
买下了修义坊的铺面,林秀水来回跑了五六天,比买房子都费劲,要交各种税,先是衣行的免行钱,拿到红契,还得去商税院一趟,拿着地契,确认地方,之后每月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