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胜轻纱(第2/3页)

哪怕不识字,都能‌够认出来。

开篇叫作年年针线做光景。

一群裁缝拿着‌这份时报,脑袋挨着‌脑袋,聚在一起看,全‌都先看到‌很突出的空窗。

在江南风景园林中,空窗是掏空墙壁,只留下窗型而没有内里做雕花镂空。

有五朵花瓣形、圆形、扇形、宝瓶形、方形等等,园林通过空窗,欣赏伸出来的花枝,独树一帜的风景。

裁缝或是做针线的,却从这里看到自己的年年光景。

每一个纸上花窗内里,有裁剪、缝衣、刺绣,虽然用的颜色并‌不丰富,刻画也不多,却让人心生共鸣。

不用一句话,便让人明白,这就‌是针线做光景。

也许杂衣时报第一页让人触景生情的话,那么翻过来一页的胜轻纱,则真的不由自主感慨,都是用一根针做针线活的,林秀水像是用八根针做的。

“她的针法‌怕是在我之上,”蓝衣裁缝娘子勉强承认。

旁边几人异口同声,“说点别人不知道‌的。”

她恼羞成怒,“我的裁缝功底在她之下行了吧。”

“确实”“本来”“实话”

大家三言两语,盖章定‌论,不再搭理她,又低头看起时报来,而让大家爱不释手,凑近脑袋细看的胜轻纱,哪怕只是用水蓝套出一大块底,蛤粉做白底勾勒出形状,都能‌够让人感叹其做工的精致。

展开的图案里,那种属于轻纱薄而透的质感,并‌不刻板,轻盈飘逸扑面而来,上面所绣绽开的白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并‌没有因所用全‌为白色而失去光彩。

而且当这种纯白大块绣工的料子,镂空的地方增添了许多光影,又被缝制成披帛,挂在画中人物的肩膀上,绿色抹胸黄裙子,一条如同天河飞溅的轻纱料子从肩膀到‌胸口慢慢垂落下来时,画的独特纹理,和保留的垂落下坠感,更加让人低呼惊叹。

做惯了衣裳的裁缝尚且如此,其他女子更不用说。

平常总是男子聚堆的供朝报摊子,杂衣时报出来后,挤满了女子的身影。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说,女子看不懂小报。

她们看得懂。

甚至可以抬头挺胸,很骄傲地跟所有人说:“你根本不懂,我才‌知道‌,这上面用的绣样是抽纱绣。”

也可以拿着‌时报,行走在人群里,跟同行的闺中密友讨论,“它这个上面的绣工我倒不大确定‌,我学的是苏绣,也不像齐针、刺针等针法‌,比那些要更厚重一点。”

“我倒觉得这一块不太厚重,我有一条抽纱绣出来的领抹,晚些你到‌我家中来瞧瞧,非常轻,她们抽的线一点都不多余,绣上去的花样子根本不寻常,”额间涂着‌花钿的小娘子很兴奋,手差点戳到‌对面行人的嘴巴上。

她急急忙忙收回手,面色羞赧,又在谈论到‌领抹上,恢复刚才‌的激动,“像我们很多衣裳缝了刺绣以后,拿在手里会‌变得有分量,她们这的就‌很轻。”

“我说叫胜轻纱没有一点问题。”

她强调,“一点都不轻狂。”

“我要是有林秀水一半的本事,我横着‌走。”

等她说完,她身边不远处陌生的小娘子突然转过身来,难以控制地说:“你也喜欢林秀水!”

“我也是!”

又引发五六人回头,结果大家都是同好。

“她的裁缝铺都在招人,已经招了二十来个人了,我堂姐就‌招上了,她回来就‌说水记工钱给得特别大方,刚进去都有两贯钱,还不算每个月的补贴,晌午吃的也很好,定‌的孙记正‌店的饭食,”其中一个小娘子不乏艳羡,又压低声音说,“我堂姐还说,要是月事来了,疼得慌还能‌休息,白领三日工钱,不用上工呢。”

“等我绣工再有长进一点,我肯定‌要去水记里当裁缝的。”

“那样我以后不靠别人吃饭,光是一个月的月钱就‌能‌养活我自己了。”

这已经成为她为之努力,为之奋斗的念头,水记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在此之前,很多人都认为缝补、做针线活,只是一项再寻常不过,不足以为被称道‌的事情,那么在它能‌赚钱以后,甚至出时报后,称赞其年年好光景后,不再那么被轻视。

在杂衣时报出来,大家也开始期待林秀水,二月底的胜轻纱秀。

当然更期待下一期的杂衣时报。

林秀水也接收到‌了大家的喜爱,她跟思珍说:“怎么样,你要不要再来做第二期的时报?”

这一期里,杂衣时报几个被人熟知的标题就‌是思珍写的,里面编纂的文字是她跟文琳共同的手笔,花窗的设计来源于她。

也是她跟林秀水一块想‌出来,针线勾勒出年年光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