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台上变装衣【上】(第3/5页)
林秀水夏天喜欢穿裤子,裤子两边侧开衩,走动起来很好看,冬天就改良裤子,不然上下台阶,只穿平头鞋,不穿翘头履,很容易踩到裤腿。
别人削足适履,她削裤腿。
阔腿变成收身的直筒裤、衬裤,腰间的多层系带改为收紧的裤腰带,不过没人理解她,以为她在省布料,一条裤子抵合裆裤一条裤腿。
做这行也凭天地良心,改良裤子,别人以为她在暗改自个儿的良心。
裤与裤不同,不相为谋。
当然,也有人非常喜欢林秀水的改动。
冬至当天,走了三条街巷过来,穿着林秀水做的衣裳。
葛大娘住在桑绫弄附近,一个掉下把剪刀,都会引来一群裁缝的地方,成衣铺多如布匹,她却唯独喜欢绕远路到水记来做衣裳。
她总是说,那里的裁缝不听我的话,她们总觉得我老了,不用走动,在家里不穿衣裳都是合理的。
其实葛大娘那时要求很简单,想要一条合身的裤子,一身不是青蓝绿褐的衣裳。
那时林秀水给她量身做了一条直筒的衬裤,一条收口的灯笼裤,葛大娘穿上后爱不释手。
有一年里,葛大娘穿着满裆裤,走在小石桥上,要上去有很多台阶。她走得有点急,裤腿被脚踩住,只听咵嚓一声,她以为是裤子被扯裂了,后知后觉,原来是她骨头裂了,养了三个月才好。
“这回我走路可不怕了,”葛大娘扯开裙子,露出里面收口的白色罗裤,刚好到脚踝处,兜袜塞进去就不怕灌冷风。
裤腰不是绑系带的也很好,她年纪大了,动作迟缓,穿脱不方便,抽松紧的话很方便。
“哪怕走远道,我也要过来多谢你,”葛大娘太欢喜了,她很想要把自己这份欢喜,也诉说给林秀水听。
她时至今日,才穿上一套自己喜欢的衣裳,一件黑色绣花背心,配有领子的紫色暗纹袄子,袖口不宽大,也是直筒收口的,裙身是紫黑两色的,不说做得多华丽,却是葛大娘自己喜欢的。
她笑得很慈祥,“你瞧瞧,我为了穿这身衣裳,还特意找我们那边有名的梳头婆子,梳了个时兴的发髻。一穿出门,我几个老姐妹都夸我,说我又添了一岁,却比从前要年轻。”
林秀水请她进屋喝茶,笑着说:“大娘你喜欢便好。”
“喜欢喜欢,我几个老姐妹也喜欢,赶明儿等你开门,我们一块再来做几件,”葛大娘说得高兴,笑得露出牙齿,拍着林秀水的手说,“你做衣裳做到我心坎里去了。”
又说了许多话,放下沉甸甸的节礼后便走了。
她走后,林秀水收拾果盘,今日不出门,冬至大过年,有不少人上门来给她送节礼。
苏巧娘来得很早,她每次逢节就会上门来,自打之前的小布袋戏社,和林秀水给她卖布袋木偶后,她有了不少本钱,租了个街脚的浮铺,卖点布袋木偶。
在林秀水的帮忙下,她和做绢人的绢婆婆一起卖各种布偶,生意有了很大起色,她也在南瓦子里,又租了块小地方,作为小布袋戏社专门的地段,带小孩玩耍学些手艺,可以达到自给自足。
苏巧
娘将一匹布放下,转向林秀水,整个人精气神十足,眼神明亮,“前些日子,南瓦子里还找我去做木偶戏,说给我个台子。”
“只不过我给回绝了,好久前确实想要回去,愤愤不平,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在南瓦子找回面子和场子,到如今,感觉也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事有很多,只是这个不重要了。
去年冬至她在傀儡班子里,吃一碗冷饭,今年的话,她已经有一席之地,安身立命,有徒弟传承手艺,有孩童喜欢布袋木偶,如此便已经足够。
她很感激林秀水,觉得这份恩已经很难回报,总是记挂着,时时念着,找到机会就报答。
林秀水却揽过她的肩膀说:“以前你说过,传承这门手艺,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那我也要说,等到十年以后,再说谢我不迟。”
待她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人生难得有幸能相遇。
陆陆续续又有人上门,诸如李习闲和皮六这一种,平日一般不出现,每逢节日必定登门,王月兰都对两人很熟悉了。
还有陈桂花,她今年难得出乎意料,很肯舍得下本钱,真买了一头猪,不算太大,是那种小猪,自己扛在肩上过来的。
她也不顾王月兰惊异的神色,自顾自进门,“又不是给你的,看什么看,就算晚些吃到你嘴里,那也不是给你的,我是给我秀姐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