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一风荷举(第2/4页)
林秀水从没在桑青镇见过这景象,看着五六艘大船大摇大摆过去,听不见喧哗,只听得船行过的响声,怕是大气也不敢喘。
不过听闻是正好要到三年一度的明堂大祀,各路船道要排查,殿前司的红坐船才会在每条河道上转悠。
临安繁盛,哪怕是下雨的日子,船只也多于牛毛,河道多,街巷多,从桑青镇到临安不过半日多,可从临安新门到花市就花了半日。
林秀水坐得腿脚发麻,她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困得头直点,夜里到租住的地方睡了一觉,第二日还以为在桑青镇,被叫醒时说:“姨母,我这就起来。”
敲门的张莲荷一脸懵,她试探着应了声,“哎。”
“我姨母叫王月兰,你改名了?”林秀水跨出门槛时问。
“要改什么名字?”张莲荷跟在她身后,极其认真地问,“我可以改,要不我跟你姓吧,我把张这个姓给抛了。”
林秀水说:“可以,我把水字分给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水不成莲。”
顾娘子在选铺面时,老念叨这句话,所以满池娇铺子前面是条大河。
但这次天公不作美,一个来月不下雨的临安,从八月底一连下了十来日,今日雨势稍歇,阴雨天,赶紧开业。
请了临安的小唱,路歧人杂耍,几十人穿粉戴绿敲敲打打,放了紧吐莲、慢吐莲的烟火,噼里啪啦响了又响,热闹了好一阵,引得周围一群人过来,看着开业挂牌。
随着鼓声越敲越激烈,人越来越多,满池娇正式开业。
挂上牌匾时,林秀水长舒了口气,她其实为了这个开业,已经有相当一段长时间没睡过整觉了,梦里都是几十人的心血打了水漂。
终于,在临安走出了小小的第一步。
可跟水记全衣时的欣喜不同,她的铺子是为镇里大家做衣裳的,能赚多少赚多少。
但满池娇不同,它是必须要赚钱,要付得起几十人的工钱,对得起数十人夜以继日不停歇从平江府、湖州等地采买的布料,为了一个月里大家开业往返于临安和桑青镇,风尘仆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铺子。
许多人对它寄予了厚望。
铺子里的每个人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赶紧招揽生意,“娘子进来先瞧瞧,我们这里卖各色莲花衣裳,池塘小景的,叫作满池娇,大家可以进来瞧瞧。”
临安的铺子众多,卖各色新奇衣物的更是数不胜数,来往的女子里,有穿销金裙缎的,石榴裙,十六幅的郁金裙,又有着一件彩绘描金白罗衫,绣各色花草纹百迭裙的。
好衣裳可谓见过不少,但仍旧被挂出来的莲
裙形制所吸引。
“瞧瞧去,你看那裙子,垂得多漂亮,这粉得挺衬我这条青纱裙,”戴着一顶冠子的女子指着挂出来的莲裙说。
她同行的娘子两颊涂抹红色,穿一身缟素的衣裳,闻言轻笑,“怎么是粉的,今年可盛行素白的,不是白的我不穿。”
那高冠的女子转过身,挂下脸来,什么盛行素白的,一群士大夫觉得彩衣不好看,眼下全穿白的,疯疯癫癫的,搞成跟守孝一样,所过之处一片白。
有人就跟他们一样集体为天守孝道,恨不得自己头发都染成白的。
她扶着自己的冠子,哼一声道:“你不穿,我自个儿穿。”
“这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铺子,你也敢穿?”素白衣裙娘子气急败坏。
人压根不搭理她,进了铺子里眼前一亮,褙子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直袖、窄袖,她撩起来一看,袖子处做成莲花瓣样式的,刺绣精巧,是粉色绸面的,很有光泽。
“这多少银钱一件?”这高冠娘子问。
铺子里的李三娘赶紧回:“娘子,三贯二钱银子,我们这款绸面是从常州来的,刺绣的丝线也全是上好的熟丝,半点不扎,你瞧做了内衬的软面,我们可以依着身形裁改,还可以量身细做。”
高冠娘子压根不喜欢同旁人穿得一样,她直说后,又看了其他的便走了。
没谈拢生意,李三娘有些懊恼,所幸还有其他生意。
“这裙子形制有些意思,可太素净了,”穿黄罗银泥裙的娘子进了铺子,在靠窗挂着的一排莲裙里,面不改色随意挑了挑,撩起下摆道:“只裙头有些意思,这边缘怎么不销金,不刺绣,不织点金线进去?”
“还有六百文一条裙子,看不起谁呢?”
其余人正在招呼旁的客人,林秀水守着账台,此时只有张莲荷一个人在旁边,她被这话弄得面红耳赤,看向众人,都在忙各自的生意,强作镇定后,开头有点结巴道:“娘子,我们这里也可以专程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