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以……(第3/5页)
“有点意思,我还没做过,你做完了给我瞧瞧,”金裁缝抿了口茶,饶有兴趣地开口。
林秀水忙坐下来说:“不对呀,金姨,我是来向你讨教的。”
“可我不会,肚里没货。”
林秀水吃瘪,金裁缝搁了茶盏,问她道:“你去看过莲田吗?”
“没有,”林秀水摇摇头,她这半年里,除了在桑青镇打转,压根没出过门,一门心思只顾着赚钱赚钱。
金裁缝就知道,她点点林秀水的胳膊,“你问我,问其他人,问上千百遍你都想不出来。你不出门,你不去看,又怎么能想出好的东西来呢。”
她继续道:“前朝有句诗叫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你且悟悟去吧。”
林秀水模模糊糊碰触到点东西,出了门,走了一路到自己的船上,划到桑桥渡后,坐在船舱里沉思。
直到有人用竹蒿轻轻敲她的船蓬,林秀水掀开竹帘,探出脑袋去,她松了口气,“是你啊陈九川,我还以为是谁呢。”
陈九川远远看她的船停在这里,看了好久,才划了过来,他顺势坐在自己船头,跟林秀水视线平齐,“大忙人也有闲坐的时候。”
他到镇里来每一次见林秀水,总是匆匆,好像在上林塘就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一般。
不敢打扰。
“少来,”林秀水将手搁在窗架上,“我正发愁呢。”
“愁事,”陈九川故作疑问,“还是愁人?”
“两样都发愁啊,想了一整天。”
陈九川握紧自己的手,他笑起来像冷笑。
“陈小九,”林秀水问他,“你看过莲田吗?”
“莲田是谁?”
林秀水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没事吧,“你常年在外面跑船运,连长满莲花的莲田也没有看过?”
“嗯,是莲田啊,”陈九川重复。
他人称活地经,外面跑的河道支流,哪条哪路都知晓。
“你明日起早有空闲的话,我带你去看,”陈九川这回不假笑了,“过了清河坞,到西溪那里去,那里有一处湖湾,左边是菱角,右边是莲叶。”
林秀水听了有些心动,她可以选到明日休工,问桑英,桑英不去,她米行正是忙的时候,王月兰也没有闲情雅致去看莲,她这会儿织锦劲头可足了。
那能陪她去的,林秀水低下头看,小荷蹦起来欢呼,“我要回家了。”
“什么回家啊?”林秀水听不懂,拉了拉她背上的包。
小荷不解且认真,“我叫小荷,去荷田,那不就是回家了。”
林秀水点点头,“那你的荷叶姐妹可真多。”
两人起早五更天坐陈九川的船,他划船很稳,手臂也很有劲,话难得少。
偶尔说一句,“从镇里到西溪要一个半时辰,你先睡一会儿。”
天还黑着,船边路过的人家挂着灯笼,蛙声阵阵,小荷在打呼噜。
林秀水摇摇头,又想起人家在前面,便说:“我不困。”
“我跟你说说话。”
两人真的好久没正经说过什么话,离开上林塘后,许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前一块夜里放笼子,抓鱼抓虾,到周边去卖,夏天里去别人家瓜田里买瓜,结果买了个坏瓜。
到镇里后,林秀水没怎么问陈九川的船运,陈九川也不会时常打扰她。
但两人却没有失去能聊的话题。
毕竟随便捡些东西来,哪怕说个菱角,两人都可以从以前转到眼下聊上许久。
林秀水都聊困了。
她再睁开眼,窗外一片绿,莲叶从窗口探进来,林秀水叫醒小荷,自己弯腰从船舱里出去,忘了腿发麻,陈九川伸手扶了她一把,默默收回手。
此时雾气还没有彻底散去,放眼望去十里莲田,莲花在莲叶里探出头来,有合拢的,有含苞待放的,也有全盛开的。
这里可以换小舟,不然船太大不好进去,陈九川在前面划船,小荷坐林秀水旁边,满面惊喜,伸手去拂迎面而来的莲花,她说:“好香。”
林秀水抓住从她脸上拂过的莲花,终于懂了,什么叫芙蓉向脸两边开,她置身于无穷的莲叶里,有朵莲花掉在她的腿边,她捡起来,细细端详。
突然兴奋道:“我想到了!”
陈九川回头看她,林秀水拿了炭笔出来,在纸上涂涂画画,他又转回去,看眼前大好风光,跟小荷说:“只有我们两个欣赏。”
他压根就不喜欢莲花,谈何欣赏,还烦莲叶,却竹蒿一甩,沉稳地在莲叶里往前划。
林秀水则坐小舟上,闻着扑鼻的莲花香气,掰下莲花的花瓣,放在裙子上,埋头苦画,有喷涌而出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