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羊皮灯与驴(第2/5页)
林秀水走在路上时想,不就一个羊皮灯,还能将她难倒不成,最多将她气死。
刘牙嫂不给她羊皮灯,她便找皮六打听,“你们打蹴鞠的,皮匠手里有没有羊皮子,要那种薄的,比你们牛皮还薄的,我
想买几张来。”
皮六一听忙道:“还真有不少,我们那的皮匠正琢磨呢,用羊皮子来做皮鞠,你要的话,我给你要几张,放心,他们要不给的话,我抢都给你抢来。”
“那倒也不必,还是给钱吧。”
“给钱干啥,犯不着。”
林秀水说:“我怕你被打。”
还得叫她出药钱,她出不起。
不过皮六真送了她几张边角料的羊皮,刮得很薄,跟羊皮灯那种差不多。
林秀水在羊皮反面黏上薄纸,再抹油,用蜡烛熏,做出蜡烛熏的油斑来,油污斑点不难,难的是,她揭不下里头的内衬,盖不住污点。
她试了用皂角,那块皮子立马紧缩,请张木匠用竹刀刮,再打磨,里头的污渍没了,蜡烛一照整块地方薄透透的。
用纸和布都试了,照出来会变色不说,主要摸着特别厚重。
还试过找桑桥渡南边那家修补书画的摊子,什么桑木灰搅拌成浆,覆盖在上头,放炉子上头烘烤,压根没用,还坑了她五文钱!
林秀水总算知道这家为什么没生意了,合着是个半吊子。
走了好些弯路,街边有个糊蚕箪的阿婆,她同林秀水说:“一看小娘子你没糊过灯笼,你这种还是得用纸,我们惯常糊纱灯、绢灯的,其实不大看纱、绢薄,而看里头糊的东西,里头纸薄照出来的光便跟纸一般薄,用纱糊,那灯照得亮。”
“这种皮子有污用纱不行,你用纸能盖住,且摸起来只厚一些。”
“要是信得过婆子我,我带你去找纸,你给我三文脚费就成。”
林秀水也没法子,糊灯笼的匠人她也找过,不大管用,索性便说:“那成,劳烦阿婆带我找找。”
她跟着阿婆到了个小铺子里,才知道世上有手艺的人多如牛毛。
铺子里头摆了许多纸,有薄有厚,有黄有白的,不是市面上出名的纸,全是他们自己做的,且眼力又好,取了两三张薄纸出来说,“你用这指定能盖住。”
“这是竹纸,皮韧轻滑,而且是半熟纸,遮盖用这种好,从生纸打磨过到光滑,熟纸是滑而更薄,但它会湿涨干缩,尤其到了梅雨时节里,得整面起翘。”
林秀水倒没太信,拿过纸试了试,盖在羊皮上头,对着日头照,忽而眼睛睁大,反复移开纸张,污点出现,纸盖上污点消失。
她想蹦起来,可喜可贺,走了两日弯路,路就在个寻常拐角小铺子里。
找到了能盖住的东西,接下来对她来说,不管羊皮灯和绢灯还是纱灯,都一个样,她能补。
林秀水满心欢喜带上东西,装了满满一个袋子,到刘牙嫂的铺子里。
“这纸真能有用?”刘牙嫂看她摊出来的东西,满脸怀疑。
林秀水来来回回试了二十多遍,她很有底气,“娘子你只管放心,要是没用,我上门给人家磕头赔礼去,不叫你难做人。”
刘牙嫂一屁股坐下,叹口气,“这死灯当活灯医吧,要不医死,要不医活,反正别医得半死不活。”
只是她越想越慌,早知道不占那两贯的便宜了,闭着眼坐那反复抓自己鬓发,心里烦得要结成块,堵在心口。
倒是想起身,不小心瞥到林秀水的动作,她揉揉眼,连忙走上前两步,差点踢倒圆凳,连忙伸出两只手扶住,也不管了,直接蹲下来瞧。
只见林秀水拆了烛底,将纸塞到里头去,用劈得极细的线,扎到羊皮缝里去,里外来回穿针,有动静也不理,她全神贯注,压根听不见外头的声响。
在她的上下穿针引线里,原先卷曲的纸张,渐渐消失在刘牙嫂眼里,她只能见到那羊皮,连孔眼也没瞧见。
半个多时辰里,刘牙嫂一直蹲着瞧,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叫林秀水的手发起抖来,扎坏了皮料。
连林秀水缝好,给羊皮灯做了个新内衬,且用蜡烛一照,完全瞧不出底下的斑痕来,刘牙嫂也没起身,照旧蹲在地上。
随后传来她的声音,有些哑,慢慢举起手,“你扶我把,我腿软站不起来。”
林秀水笑了声,她还以为刘牙嫂见惯了世面,补好也不为所动。
刘牙嫂拖着发麻的腿,来来回回地瞧,用长蜡烛、短蜡烛、日头、炉子里的火光轮换着来,确保真的瞧不出,且只是皮子厚了些,里头的内衬完完全全贴合,没有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