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裁缝这行当(第5/5页)
之前换纱,她还磕磕绊绊的,要站起来,要走两步,要甩手,长呼气才能换得下去。但是这次换纱,她从抽纱起便开始一气呵成,换条纱线行云流水般,好似眨眼间便完成了。
换纱更快,手更加得稳。
等林秀水换完,顾娘子惊叹道:“你这手技艺才多少日,比之前更好了。”
林秀水咦了声,她自个儿真没多大察觉。
补纱上她自己感受不出来,日日做的东西,手感已经在这了,快也是应当的。
她回去支摊时,专门接那种难的活,她一接难活,周围就挤满了看众,跟扑买东西选个好位置一样。
“来来,之前说让我补细绢的那件衣裳呢,”林秀水擦擦手,“我这回说不准能补一补。”
从前她说细绢的孔如同针眼,补也补不清楚,她除非不想要眼睛了,这回她自认为有些进步,她估摸着能补明白了。
拿细绢褙子的娘子说:“我来好些趟了,我就不死心,这是我闺女送我的第一件衣裳,我一直没舍得穿,就放那箱底,谁晓得会破了洞,我心里悔都悔死了。”
“小娘子当时还说不能补,让我上别处看看去,我哪哪都去了,哪家也说没法子补的,叫我再新做衣裳,我可怎么舍得。这不,日日在等,可算让我等着了。”
那娘子说得又心酸又欣喜,她闺女走了好些年,这衣裳她从来没穿过,叫她换布她哪里忍心换。
林秀水接过这绢布衣裳,从前看这孔眼,觉得哪哪都小,要补的话,三五十文钱都不值当。
这补了好些日子纱,天天补,看细绢的孔眼都眉清目秀起来,是块能补的料子。
她取了针线,晃晃手,擦了又擦,确保没汗,上绣绷来,破洞处不小,线迹十分细密,反正那些穿细绢来的人,正扯着自己衣裳,看看针能不能进去。
林秀水取线取得快且不犹豫,长丝、短丝放好,然后没有多余动作,下针,她对这种平纹结构,不管是纱、绢都已经完全熟悉,不需要再一遍遍细细地看。
其他人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她,但林秀水自己一针针纳线,毫不犹豫,仿佛知道绢布的孔眼在哪里,又得益于每日练习蹴鞠,她手现在要稳很多,织经纬纵向时,又快又稳。
这细绢在她眼里也不成问题,随着她手一上一下,如蝴蝶轻舞,那原先的破洞处被线覆盖,又渐渐在她的抚平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同之前娘子的闺女刚买来一般。
那娘子反反复复地瞧,正面反面都瞧,才低头抹泪。
好些年了,她一直都耿耿于怀,为什么不穿这件衣裳,为什么要闺女走后才穿。
好多年里,她一直看着这个破洞,但是从这日起,她那件衣裳的破洞补好了。
那娘子给了钱,一路走一路哭,想着放下吧,又将那衣裳穿在了身上。
林秀水想,幸好她会缝补。
又想,针线只能补洞,可补不了心上愁。
但后来那娘子专门来告诉林秀水,她从前看见的是破洞,想的是破洞,现在破洞在哪也瞧不出,她不再日日想了,她真的要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娘子最后说多谢她和她的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