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补物也是补心(第6/7页)
“别担心,我补完的话,”林秀水笑道,“本来该压你们一半的价,拿到长生库里最多压你们两成。”
“超过两成,再说什么都不要松口,问是谁说的,就说是林秀水说的,她不让你们贱卖。”
“我是林秀水。”
说得让夫妻俩看一眼对方,笑出声来,原先还很忐忑的心,想着是卖了这最后家当,要是还不成,路走到尽头,绢布买卖生意欠的钱还不完,那就一起到地底去。
可这会儿,又从林秀水逗趣的话语里,找到些许期望,万一能卖出个好价钱呢?
林秀水不是白给他们期望,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这种不需要换布的,只有点小毛病的,修修就好了。
虽然绸缎勾丝很烦恼,但她也有自己的法子,取一枚针,搓搓手里黏着的黑线,对准勾了丝的地方,慢慢地赶,将线勾一勾,拉出来,往侧缝处那边赶。
很费劲,勾的丝虽然不算长,但要一点点赶,很细心,要有耐心,手不能抖,一抖勾断了丝,不能同素纱一般,还能再往里头加纱。
赶完的线,她摸一摸,擦一擦,扯一扯,确保这勾丝的痕迹完全消失。
让两人看,两人看完面面相觑,对着光都瞧不出来,实在是厉害。
补这六件衣裳,林秀水从五更天补到卯时后半,连出摊也没去,赚了二百文多些,补得她脖子酸痛,眼睛干涩。
“赶紧去吧,我给你们叠好了,补好了,只管放心去吧,最多压你们两成的价,不行便换一家呗。”
“这衣裳都能补好,日子也能补好嘛。”
林秀水好些次瞧出这两人的仓皇、局促和不安,有时候补东西,也是在补人心。
两人千恩万谢,男的甚至想行大礼,林秀水拦他不住,把自己关在门外。
后来的某天里,去了临安府长生库回来的夫妻俩,告诉她,那堆衣裳抵押了十五贯银钱,给了两人从头再来的机会。
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而这天早上,林秀水补完衣裳出去,她提了一麻袋手套出去,交给洗衣行的小九,两人在墙角处做交易。
小九一个个清点,她举起自己的手,喜笑颜开,“你做的那手套子怪好用的,我已经两日手没胀到发白了。”
“你们觉得好用就行,有没有哪漏进去的,这批里头,要是有七天里就漏的,可以找我补,漏得实在多,我给你们换一双。”
林秀水指指这手套,“上头我都绣了日子的,超过三十日后坏的,我便不补了,这一批油布成色不错,不会那么容易渗水的,我自己试过,你们用捶布石的,或是其他捶布的,都注意着些。”
“我晓得的,以后还卖这个价吗?”小九拿起手套,有些犹豫地问。
林秀水说:“这批是这批的价,以后要有更好的油布,不怎么会进水的,那便是另外的价钱,你放心,我还没琢磨出来,不会立即抬价的。”
小九放了一半的心,将五吊钱给她,小九站在墙角口给她用身子挡光,挡人。林秀水在里头数钱,五百文数得很仔细,这可都是她的买布钱,加上这钱,她的买布钱已经积攒到九百多文了,再赚点能到一贯,可喜可贺。
幸亏今日准备了个布口袋,不至于招摇过市。
林秀水数完钱,同小九告别,也从她嘴里得知,除了洗麻布衣裳的二十人外,洗衣行里还有洗绢布衣裳的二十五人,洗绸缎衣裳的三十七人。当然这些人不在林秀水的考虑里,手套硬会刮丝,她卖那么便宜,可赔不起银钱。
那么只有里面洗大块麻布、上浆的五十六人,她至少要买完整尺幅的油布。
她想着这事,走回成衣铺,又是熨布、教大春玲熨,跟布婆看布,小春娥和大春玲会给她留饭,再是熨布、看布、抽空跟阿雅学点编绦绳的法子,她教阿雅特别的缝补针法。
下工后支摊,接了皮六的蹴鞠,一个新一个旧,都没来得及细看,一堆的活计涌上来,她今早和昨日夜里都没出来摆摊。
林秀水补得一个头两个大,她站起来,提起条破成丝的裤子,跟年纪大的老丈说:“老丈,这裤子买条新的吧,今日就算有蚕花菩萨来,这裤子都得蚕吐了丝,织娘上织机才能补得出来。”
“那我找蚕花菩萨去,”老丈拿过来,拄着拐杖大步走了,其实他压根不去找蚕花菩萨,他去成衣铺买条新的。
林秀水捏了捏眉心,低头看那破罩子,“你确定要我补,糊张布的事,你自个儿拿回去吧,你看我这边,合围裙、褙子、上襦,都叠得比我头高了,我真没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