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奇怪的单子【三】(第4/5页)
有僧人来补法衣的,林秀水有些傻了,问僧人补前
要不要念句阿弥陀佛。搞得那僧人也笑,说她补的时候自己会给她多念几句经,让她放心些补,若实在不成,她补的时候敲木鱼子度化也成,林秀水拒绝了。
也有补帐幔的,那帐幔不是纱帐,不是布帐,是纸帐,那纸帐摊开要四个人拉,裂口在中间。林秀水用浆糊给它先粘了粘,确保并进去,然后在边上用粗针钻孔,取两股线左右交叉,跟绑鞋带一样绑起来。
等她缝好,其余在看的人眼神全是不可思议,有个胖娘子道:“想死想活,没想过这种法子,我家那顶纸帐剪得太早了些,不然凑合着还能用。”
“吃了没脑子的亏。”
林秀水收了十文钱,扯了扯手上的浆糊道:“什么没脑子,各有各的本事,我就在缝补上头开的窍多,其他的那也是脑子空空。”
“回家去吧,明日再来瞧。”
反正她累了,补个纸帐上蹿下跳的,不过赚的钱不亏,今日刚过百文,她真的真的要攒很多钱。
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跟王月兰说:“姨母,我觉得我还是得买点肉补补。”
王月兰递给她一个鸡蛋,斜眼看她,“我给你杀头猪来。”
“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啊,”林秀水剥鸡蛋,她喊后门拿根木棍,除了吊根破绳啥饵都不吊的小荷,“来吃蛋,别整鱼不会上钩的东西了。”
“那整点啥?”小荷虚心求学。
林秀水指指自己的后背,“你来给我捶捶,我告诉你。”
小荷扔下棍子跑过来,轻轻一顿捶,然后问:“阿姐,放什么?”
“你最起码整个钩子啊。”
林秀水说:“好了,你还是同小花玩去吧,诺,给你做的布老虎,走出去溜一圈,别给我揽活,我没布了。”
小荷欢喜抱过布老虎,歪着脑袋说:“那你想想法子呗。”
王月兰晃晃手,“你边上玩去,把小花哄到我们院子里来玩。”
她又跟林秀水说:“你上次说要给布上色,你把布拿来,明日有个跟我相熟的娘子染蓝布,我同她说过,混些布头在她染缸里。”
“只能染柔蓝色。”
林秀水想了想柔蓝色,颜色偏暗偏青,用来做领抹很合适,压得住色。
她上去将一半白布头拿下来,装在袋子里,问道:“姨母,麻不麻烦,麻烦的话”
“麻烦,什么事不麻烦,”王月兰舀着汤回她,“你麻烦我是应该的,缝你的香囊去。”
林秀水转身走了,她缝不了香囊,手里压着不少活,一个个挑出来补。
包布边缝个新花边,新绳结,她从自己的布兜子里翻找,叹一声,压根没买,得自己从布条上裁了,绳结用绒线打。
再补三个麻袋,装了面的,一翻过来粉扑她脸上,林秀水呆了下,被整了个大白脸,送麻袋来的还说装的是花种的,被他给骗了。
她还补渔网,这个在上林塘时倒是补得多,上林塘有个大湖,里头专出鱼,捕鱼户很多,她那时给他们补渔网,一个大网才两文钱。
眼下她的身价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补一个渔网她能赚五文钱,整整多了三文钱!
不过她看看自己接的活,她坐在院子里,周围麻袋、渔网、面袋、灯笼,桌上是绢花、包布、抹额,旁边一处有盐袋、腰巾…
林秀水觉得自己真是陈桂花说的那样,穷得什么活都不嫌弃,跟收破烂一样。
她致力于多收点破烂,她赚钱,破烂能重新回到主人手里,不至于被丢掉。
真想请街上写酸文的秀才,给她写一副对联,上面便写烂了不要丢,补补还能用,横批,什么都补。
熬个大夜补完这些东西,又起个大早出摊,她困得直打哈欠,每次越晚睡越早醒,以至于起得太早,人影都没一个。
倒也不是没有,那人影抱着一面红色小鼓在桥上,桥下,左边,右边来回转悠,林秀水看她也不太像要轻生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林秀水怕她不注意,摔在这条路上,或是跌进河里去,便遥遥招手,手放嘴边喊道:“娘子,前头的那位小娘子,”
这会儿实在早,五更天才过去不久,摆夜市的人都歇工回去,一有点响动,隔得老远也能听见。
那抱小鼓的娘子慢慢走过来,涂着红艳的妆,应当是南瓦子里的路岐人。
林秀水的注意力全在她抱着的小鼓上,指了指问道:“是鼓坏了吗?”
那娘子缓慢摇头,她有一把好嗓子,此时低哑地说:“鼓没坏。”
“我寻思你起早在这走来走去,担心你出事,这才喊你声,若是鼓坏了,我也能帮你瞧瞧,”林秀水说完,又见她穿得实在单薄,抱鼓抱得很紧,“要不我给你端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