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9章(第3/3页)
孙大菊浑身都是泥,衣裳都被刮破了好几处,此时眼皮低垂,脸色发青,一看就知遭了不少罪。在她后面,有个满身泥泞又血肉模糊的人。
胡氏何时见过这等血腥又肮脏的场面,当即吓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扶住身边丫鬟才没有被吓倒在地。
“这……这……这怎么回事?”
楚云梨冷然道:“他自己找死。赶紧进城,找个大夫吧。”
本来就伤得很重的钱串子经历这一场折腾,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胡氏想着救人要紧:“走走走!”
她实在不喜欢这满是泥腥气的树林,感觉随时都有猛兽从密林里扑出来咬人。
回程路上,楚云梨和胡氏坐一架马车。
胡氏看到她裙摆上的泥,叹口气道:“姑娘家讲究德容言工,你乡下长大,没读过书,不懂规矩,也不懂得如何说话,没有一点手艺。德容言工已去了仨,只剩下一个“容”,这“容”不只是要长得好,还讲究浑身整洁,打扮得体,你这样……实在没有大家闺秀的体面……我知道,你学这些也太迟了,但好歹咱得装一装,在人前像是个大家闺秀,对你的婚事也多有助益。”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又不是真的大家闺秀。奸生女而已。”
胡氏:“……”
她恨不能扑上去捂住这丫头的嘴。
这么不体面的事,传出去会名声尽毁,不想着遮掩好,反而还大剌剌说出来。
“闭嘴!”
楚云梨闭上了眼,靠在车壁上假寐。
胡氏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按理说,后面的人受伤那么重,该把他们送去医馆交给大夫,可是女儿这副尊容不宜见人。若是这一身招摇过市,转头城里的人就会说郑家才认回来的姑娘是个疯婆子。
“你先跟我回府洗漱。”
楚云梨嗯了一声。
胡氏吐了口气:“暂时别出城了,玉儿,你必须要放下过往的仇恨。不要再与那些烂人纠缠,兔子急了还咬人,若你把他们逼急了,到时他们狗急跳墙,拼了性命和你鱼死网破……那也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放他们一马吧。回头让你父亲派人去威胁一番,他们下半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楚云梨没吭声。
胡氏也不知道女儿听进去了没有,继续唠唠叨叨。
而后面普通的马车中,孙大菊抱着自家男人的头,哭到肝肠寸断。
因为上马车时,钱串子就晕了过去,浑身滚烫,怎么都喊不醒。
她嚎啕大哭,钱串子恍恍惚惚被吵醒,他声音嘶哑,说出的话旁人不一定听得清楚,但他还是问了:“儿……儿呢?”
他说的是气音。
孙大菊听明白了,当即哭得更伤心。男人是一家之主,她没有隐瞒之意,还想着问男人讨个主意,于是哭哭啼啼将儿子浑身是伤被郑家赶出来,然后又被便宜侄女追到了小院子暴打一顿的事仔仔细细说了。
钱串子木着一张脸,眼珠都不会动了,问:“赶出来了?”
见孩子他娘点头,钱串子浑身滚烫,心却像是掉到了冰窟窿里一般。
儿子被富贵人家赶出来,岂不是表明他们家没有了翻身的余力?
房子被烧,多年积蓄不见……那些银子要么被烧光了,要么就是被孙彩香给带走了。无论哪种可能,都再也找不回来。
没有银子,修不起来房子,一家人住哪儿?
铺子倒是可以卖,可凭着那丫头恨到把儿子赶出府了还要追到外面的院子里来揍人的狠劲,应该不会轻易放过钱家上下。
那岂不是表明……他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日子过得还不如曾经拉饥荒的时候?
至少,那时候是欠了银子,没有与人结下生死大仇。
钱串子本就受伤过重,已是强弩之末,一想到未来的日子看不到盼头,全家上下可能都要倒大霉,他一着急,就开始咳嗽。
这一咳,咳出了一口又一口的血。
孙大菊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抬袖子帮他擦,擦着擦着,察觉到不对。钱串子眼睛瞪得老大,动也不动。
无论她怎么推,怎么喊,他都再也不动弹。
就在此时,马车停下,车夫在外喊:“到城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