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4页)

靠墙的位置放着床,床边是梳妆台,妆台底下是三层的榆木柜子,床边儿斜放着一面立身铜镜——姜也不喜欢镜子对着床,霍闻野拉着她在床上行事的时候,她头稍稍一偏,就能瞧见镜子里两人交缠的影子。

有一次霍闻野故意使坏,还会抱托着她,故意上下颠簸地走到镜子前,一边轻咬她耳垂,逼她完全敞开地对着镜子,让她上下都被他俘获。

从那之后,只要霍闻野来,她都会把镜子斜放,要么用布盖住——她总喜欢搞这些阳奉阴违的小心思。

霍闻野不由得哼笑了声。

这间寝屋的布局和她在霍府住的地方几乎一样,他几乎瞬间就被拉回了三年前,呼吸微急。

他目光也有些乱了,在屋里扫视几遍,瞧见角落里放着一只小箱子,箱子没上锁,打开一瞧,里面堆放着不少杂物。

霍闻野随手翻了翻,眸光忽然凝住。

箱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只雕刻得歪七扭八的玉钗,材质倒是万金难求的羊脂白玉,就是那雕刻手艺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好好的一只蝴蝶雕得活似蟑螂。

——不过严格来说,这算是他送姜也的第一件正经礼物。

有一次边关游猎大比,霍闻野为了稳压那些异族一头,带着护卫深入林中去猎杀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谁料突然遇到地龙翻身,大地震动,蛇虫鼠蚁四散奔逃。

霍闻野也是碰上点背的时候了,不光和下属走散,还被条五彩斑斓的长虫在手臂上咬了一口,半个身子几乎麻了,伤口很快肿胀起来。

他趴在草丛里,半点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形容狼狈。

草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像是一头负伤离群的孤狼,眼神瞬间警觉起来。

透过草丛的缝隙,他看到一个女子撑着伞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那女子居然是...姜也。

姜也瞧着可比他好多了,她穿着蓑衣,一手打着伞,只是衣角微湿。

眼看着姜也越走越近,霍闻野低低地‘草’了声,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心跳当然不是因为心动或者得救的喜悦,而是极致的警觉。

霍闻野善变,狠辣,多疑,缺乏安全感,即便是跟随他多年的下属,他依然不能完全信任,更别说是才被他烙上奴印的姜也,姜也不一刀捅死他都算不错了。

霍闻野是个动物性很强的人,受了伤的野兽为了吓退其他猎食者,总是格外的敏感和凶悍,他强撑着坐起来,以维持强大的假象。

他已经麻木的手臂勉强动了下,颤抖的手指扣住藏在袖间的匕首,脸上却还挂着平时吊儿郎当的笑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姜也一个人在密林行走本来就害怕,冷不丁瞧见熟人,哪怕这熟人不是个东西,她也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我本来待在帐篷里,但是附近的几个帐篷被雷劈了,我跑出来之后发现营地里闹哄哄的,有几个异族人趁乱过来摸我,我吓得赶紧离开了营地,没想到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她快说完,才终于发现不对,看着靠坐在树上的霍闻野,轻声问:“...大人,您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霍闻野的错觉,她说这话的时候,大半张脸藏在伞下的暗影里,倒显得有些诡谲,像是要择人而噬的山精妖鬼。

于是他为了掩盖虚弱的内里,尽量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我腿脚受伤了,歇一会儿就好。”

姜也不认识路,这会儿也等霍闻野腿好了之后带她走了,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她极有语言艺术地询问:“大人,需要我为您撑伞吗?”

其实霍闻野挺想让她滚蛋的,但那样就太可疑了,他只能故作随意地嗯了声:“你过来吧。”

姜也走近,把伞举在他头顶。

离近了之后,她才瞧见他面色苍白,眼底掠过一丝疑色。

有个潜在威胁在身边儿,霍闻野心底难得焦躁,强撑着想要运力,身子却晃了晃,就这么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姜也吃了一惊,本能地想要伸手扶他:“大人...”

霍闻野脸上再也没有装出来的那副云淡风轻,颤抖的手指抬起,匕首横在她颈间,沉声道:“退到三丈之外。”

姜也半蹲的身子就这么定住,两人的目光在瓢泼的大雨中交汇,无声地对峙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了一步。

霍闻野的匕首从她颈间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连油皮也没刮破。

完了。

霍闻野心里叹息一声。

姜也很轻松就能夺走他手里的匕首,然后稍稍用力,就能割断他的喉管——他甚至连她怎么夺刃,从哪个角度割开他的脖子都在心里预演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