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野兽 人夫生活在文明世界的……(第3/4页)
“哇,一想到你爸以为你跟我搞同性恋,就感觉很奇妙。我都没看过你爸脸上有表情,想到他可能会一脸严肃地揍你,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说到后面,程锦程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脸没当回事的样子。
沈思过看着他的笑脸,突然反应过来:对啊,他为什么要害怕?他也是人,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以及想要的生活。
他的人生可以不必围着父母转。想到父亲可能的暴怒表情,他竟然不再害怕,反而有种异样的痛快。
于是在一种冲动下,他对着程锦程脱口而出:“我们去私奔吧!”
随后,就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他跟程锦程踏上了远航的船,想象着大人们气到发狂却拿他们没办法的样子,两人笑得东倒西歪。
那是沈思过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他第一次反叛自己过去的人生,想从那片压抑的迷雾中逃出来,寻找真正的自我。
结果程锦程死在了那一天。
他的叛逆刚开始就结束了,伴随着结束的,还有刚刚诞生的自我的死亡。
从弗雷娜船难独自生还后,沈思过感觉自己的时间和记忆都是碎片化的,他常常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有时会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不可自控地跟别人描述程锦程的死状,还有那一船人的死亡,说是自己的错。
然后他就进了精神病院。
被送进精神病院后,因为药物的控制,他的时间和记忆终于变连贯了,但伴随而来的,是更巨大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被治什么,或者别人把他送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医生每天都会询问他对那场船难的感受,他诚实地回答很多画面:船体倾覆卷起的巨浪,与李明眸在海上飘荡的绝望,以及程锦程死亡时的场景。
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程锦程的死亡画面:烧焦的气味,断裂的躯体,撒出来的脏器,泡得发白脱落的皮囊……
有时候他都觉得,要不是医生反复问起,他有可能已经忘记了。
每次跟医生谈起那个画面的时候,当时的气味和记忆,都会在他心里再纂刻一遍。
明明是他们要问的,医生却总是让他忘掉。但他忘不掉。随后就是漫长的、间歇的电击矫正。
后来他好像真的渐渐忘掉了……他不再能想起来,程锦程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当下,他当时是什么感受,内心有什么想法,他全部都想不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体的兴奋感:只要一想起来程锦程的死状,他的身体就开始战栗。
他有时觉得人类就是一种动物,可以被驯化驯养,所有的记忆和生活习性,都可以被改编,只要你能找到改写的密码。
没有所谓的忠贞不屈,动物性就是人的本性。
所以后来发现自己只能对男性——尤其是男性的尸体——感到性兴奋时,他并没有特别惊诧。
明明不喜欢男人,但只要看到跟程锦程长得像的人,想象他们死亡的画面,这副身体就会兴奋起来。
他的编码被改写了。他从来不喜欢男人,但从那场漫长的治疗之后,这副身体只能对男人兴奋起来。
他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动物,生活在文明世界的夹缝里,哪边都无法进入。无法成为彻底的异性恋,也不是真正的同性恋,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动物。
沈梦庭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时,责骂他的一句话就是,“为了搞同性恋变成这样,没有出息”。
到了后来,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了。可能算是吧。
对于这个结果,他有时感到很痛快。
*** ***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明眸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打断了骆颖:“他的个人隐私,我不感兴趣。无论他有什么前史,都不是他那么对待骆绎声的理由。”
李明眸:“我问的是他的自杀原因,你不要为他的个人行为寻找借口。”
骆颖听到她的说法,认认真真审视了她,脸上竟没什么被冒犯到的表情:“我就是在回答你他的自杀原因。
“就像你说的,无论他之前有什么个人经历,反正他已经变成这样的人了,没办法再回去事情还没发生时的样子。
“此前的十八年,有十七年他都带着负罪感生活,因为觉得那是他应该承担的,所以他倒也能找到跟自己相处的方式。
“假设一个人在心理自残中度过了十七年,在第十八年,你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你认为他会有什么想法?
“你认为负罪感会原地消失吗?假如接受了自己并没有罪,一切都只是一个玩笑,那这十八年又算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