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真不知情假不知情 润物细无声。

扶玉闲闲坐在窗台。

她很没正经地跷着二郎腿, 手肘搭在膝上,歪着身,手背懒洋洋托在腮边。

算一算时间, 那具尸体在井底差不多泡了小十年。

扶玉屈指轻叩窗棂。

她笑笑地对屋中惊魂未定的贺兰蕴仪说道:“看不出来你年轻时候还有一点人性。”

做了坏事好歹还能知道错、知道怕。

到后来祸乱百姓背叛师门的时候,此人已经彻底蜕变为“正义的化身”。

“孩子啊,”秋浅月眉心轻蹙, 愁道,“母亲是真的很为你着急呀,身为贺兰家主的嫡女, 你及笄之后,修为竟然不进反退……再这么下去, 你会失去继承人资格的呀。”

贺兰蕴仪身躯一颤,连忙从秋浅月怀里挣出来,急道:“母亲, 我一定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只是近来总是做噩梦而已,我可以克服, 真的真的!”

“唉……”秋浅月幽幽长叹, “母亲当然愿意相信你, 可你修为久久不动, 你父亲对你已经十分失望了。”

贺兰蕴仪咬住下唇,眸光剧烈地闪烁。

秋浅月道:“他已经第二次动了念头,想要在善堂里面挑几个天资好的培养培养,蕴仪, 母亲真替你担心呀。”

贺兰蕴仪急得眼眸发红,失声叫道:“母亲!”

秋浅月叹息:“去见见你父亲吧,好好陪他说说话, 啊。”

贺兰蕴仪咬唇半晌,默默点头。

扶玉跟在她身后离开绣楼,前往贺兰循居住。

白日里,莲池金光粼粼,荷叶如碧玉,时而水花溅起,莲盘里滚动数滴晶莹。

莲叶之下,金红憨胖的锦鲤游来游去。

贺兰蕴仪无心逗弄,快步越过鱼池,穿过长廊与小花园。

艳丽的芍药在阳光下盛放。

花枝招展,风过不动。

扶玉心念一动,抬起手指,冲着芍药下方的花土挑了挑。

“扑簌!”

泥土松动,一样异物探了出来。

贺兰蕴仪循声望去,看见一截……人的指骨。

她猛然别开头,加快脚步,穿过雕梁画栋的侧廊,疾步来到主屋长檐下。

扶玉:啧。

手指晃了晃,白骨沉回泥下,花土覆落。

她悠然踏进正屋。

只见贺兰蕴仪端正行过礼,跪坐在贺兰循下方,聆听他的教诲。

贺兰循皱着眉,指指点点道:“你跟你母亲出门捡人的时候悠着点,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回带!净给我添麻烦!”

贺兰蕴仪颔首应是。

贺兰循冷笑:“同情这个同情那个,也不看看带回些什么人,没规矩没教养!什么青楼的,讨饭的,往后都不要带回来!”

贺兰蕴仪乖乖应是。

“还有,”贺兰循伸出一根手指晃悠,眯眼道,“多留意那些根骨好的修炼苗子。”

贺兰蕴仪微微一惊,抿唇点头:“是。”

屏风背后忽然绕出来一个头发芳香的小女孩,她张开双臂,扑到贺兰循的腿上,仰起脸来甜甜地唤他:“父亲!”

然后她看见了贺兰蕴仪,冲着她绽开笑容:“姐姐!”

贺兰蕴仪掐住手掌,敷衍点点头。

“回去修炼吧,”贺兰循很不耐烦地挥手撵人,“上点心,你都多久没长进了。”

贺兰蕴仪咬唇:“是。”

她瞥了小女孩一眼,垂首离开父亲的大屋。

途经芍药丛时,本能望向那一处出现异物的地方。

花土已经覆得平平整整。

贺兰蕴仪强撑着姿态回到秋浅月身边,委屈道:“母亲,父亲把善院里的那些带在身边,他真的打算培养别人?”

危机感令她坐立不安。

秋浅月安慰她:“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还是贺兰世家的继承人呀。”

贺兰蕴仪并没有得到安慰,现在二字,反倒更让她焦灼地咬紧了嘴唇。

现在?那将来呢?

秋浅月温柔道:“孩子啊,只要你能尽快摆脱噩梦,专注修行,母亲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世间最闪闪发光的人呀。那样的话,没有人可以抢走你拥有的一切。”

“母亲,你说得对。”贺兰蕴仪孺慕地望着她。

秋浅月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偏头,俏皮地说道:“千万要相信自己呀,你一定可以战胜那个噩梦的!”

“可是母亲……”贺兰蕴仪眼眶里涌出泪水,“噩梦里的鬼,她好脏,好臭,好可怕,她一直缠着我……”她咬唇踟蹰,半真半假的问,“世上有那么多人在脏臭的泥潭里挣扎,我却锦衣玉食,母亲,那个鬼,她是不是在恨我为什么可以过得这么好?我是不是不应该过得这么好?”

秋浅月垂眸,眼角轻轻掠过一道光。

她蓦地扬起脸来,冲着女儿露出灿烂的笑脸:“小笨蛋!当然不是这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