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寻根溯源扑朔迷离 死者为大。
夜风拂过空荡的城池。
风卷起遍地骨尘, 纷纷扬扬,漫过照明的灵光,忽而一阵幽晦。
风撞上敞开的木质门窗, 所经之处一片吱呀声响,仿佛呜咽。
扶玉望向街边卖糖葫芦的“灰色人像”。
糖葫芦摊前,一个年轻妇人正递出银钱。小贩一手接钱, 另一只手从草架子上拔出一只红亮亮的糖葫芦递出。
糖渍还未凝固,鲜亮红润。
在一片灰黑死寂的龟裂面孔中间,糖葫芦的颜色显得诡异刺眼。
这条街道暂时能够保存完好, 是因为梅君在施法支撑,维持事发时的场景。
到了此刻有些灵气不继, 他轻喝一声:“放了!”
法诀一撤,半空盘旋的夜风轰然扑了下来,席卷这条街。
“哗啦啦——”
风过之处, 变成灰泥雕像的百姓一个接一个跌碎在地, 散落成尘。
那支糖葫芦滞空一瞬,拖着糖尾往下掉。
眼见就要落入泥灰, “啪”一声轻响, 斜地里插出一只手, 稳稳握住木签子。
然后这只手的主人举起糖葫芦, 咔嚓咬上一大口——
郁笑来了。
郁笑易了容,神似薄海。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李雪客。
李雪客噫一声,嘴角抽搐:“死人的东西你也吃!这么不讲究!”
郁笑:“这有什么。”
他还吃过他老娘残念凝成的糖葫芦来着,那才叫做细思极恐。
“嚓”一声轻微纸响。
纸扎童子眼尖, 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扶玉,蹿到她肩膀上,乖巧地探出脑袋。
它告诉扶玉:“草和猴, 在打架!我来帮忙查案子!”
扶玉一听就懂了。
众所周知,上古妖猴和神巫是一伙的。
这一次天南城惨案针对的正是她这个神巫,猴子要是出现,神庭必定煽风点火,让它成为众矢之的。
猴子脾气躁,一旦打起来,那就彻底说不清了。
郁笑不让它来,它肯定很不爽,狗尾巴草精趁机“安慰”它,两个不打起来才奇怪。
扶玉望天叹气。
见到她,郁笑与李雪客迅速拨开人群,挤了过来。
郁笑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唉声叹气告诉扶玉:“唉,好多人冲到山门,大呼小叫,说这屠城之祸,乃是神巫所为……我过来看看!唉!”
李雪客义愤填膺:“神庭这些手段,真是下作!卑鄙!阴毒!”
“唉!”郁笑叹气,“那又如何呢,这些手段就是好用,唉!神庭老传统手艺了,唉!”
虽然案情还未查明,但他们都默契地认定就是神庭制造了这桩惨案,嫁祸扶玉,毁她声名。
扶玉摆摆手,不以为意。
李雪客都快要气死了:“你不气?!你怎么能不气?!他们冤枉你啊!”
扶玉懒声道:“小人的脑子,总是只有芝麻绿豆点大。”
李雪客:“?”
这和眼下的憋屈有什么关系?
扶玉告诉他:“小人想象不出新鲜东西。”
李雪客:“所以?”
纸扎童子听懂了,欻欻眨巴着眼睛,用力暗示,提醒自家不开窍的主人。
遗憾的是李雪客压根无法领会。
郁笑倒是恍然大悟:“所以他们只会以己度人——但凡他们冤枉别人做了某件事,一定就是他们自己曾经做过、或者是正在做的事情!”
扶玉:“对。”
纸扎童子气死了,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李雪客。
这都能让别人给抢答了吗!
不争气!不争气!
下次争宠,它一定自己上!
纸扎童子愤怒咆哮:“神庭小人,脸大如盆!脸大如盆!”
扶玉颔首,欣慰地摸了摸它的头。
“无所谓。”她道,“不需要和死人生气。”
她这个人一向很好说话。
谁得罪她,死就完了。
扶玉笑:“死者为大。”
郁笑&李雪客:“……”
她这鬼样子,好狂,狂得让人好有安全感!
扶玉回归案情。
她正色问道:“你们看城中这些人——如此死相,我竟闻所未闻,你们呢?”
郁笑与李雪客定睛观察片刻,整齐摇头。
纸扎童子身先士卒,跳到地上,弯腰用纸手勾起一小蓬骨灰,放进嘴里尝了尝。
它把脑袋摇得欻欻响:“没人味了!”
扶玉沉吟。
她缓步踱过这条街,穿过漫天飞尘,视线落向各个方位。
新死人,多多少少有些怨念。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问郁笑:“听人说,这里曾经因为道祖祠发生过一场大灾祸,这又是怎么回事?”
扶玉其实一直心存疑惑——神庭究竟是如何强行颠倒黑白,掩藏真相,硬生生把道祖变成了邪祖?他们又是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