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当年之事各有难处 骨灰与坟:)

小上清端足了仙风道骨的姿态, 广袖微动,随扶玉步入飞舟上的小楼。

二人在茶案前对坐。

忽然冷场。

小上清等待半晌,若无其事抬眼一瞥, 发现对方脸上完全没有“惊!邪道双天竟是万仙盟三清”这样的表情。

扶玉拿起茶来,饮一口,压压惊。

惊倒是真惊了, 就是惊的角度有点不一样。

这一位,她认得。

他叫郁笑。

上次见到他,还是五千多年前, 在他母亲舞阳尊的寿宴上。

舞阳尊是一位得高望重的长者,辈份高, 资历老,严于律人律己,处事公允公正, 在当时的仙门中极有名望。

她的两个大徒弟都像她, 终日绷着冰雪高洁的死人脸。

小徒弟是她儿子,就这个郁笑。

郁笑年轻的时候像个纨绔, 如今老了, 像个老纨绔。

万万想不到双天竟然是他。

扶玉额角微跳。

轻咳一声, 再饮一口茶。

她这个主人不说话, 小上清也只好拿起茶盏啜一口。

茶过三巡,扶玉挑了挑眉,挤出微笑:“人皇陵一别,尊驾风采依旧。”

小上清:“……”

他那个薄海有什么风采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小上清谦逊道:“唉, 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唉!你们年轻人, 才是灿若初阳,前途无量啊!”

他不动声色观察这个心黑狡诈、智多近妖的女子。

果真是看不透一点!

他自持身份,也不好太过直白地夸她做的那些“坏事”,只好重新端起茶来,敬一敬,当酒饮:“这些日子,合作愉快。”

扶玉假笑,回敬一盏。

虽然她从来也没有几两良心,但面对这位苦主,她还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愉快二字。

她亡夫,哦不对,她家死鬼,把人家舞阳尊的寿宴硬生生变成了丧席。

扶玉:笑不出来。

当年寿宴,君不渡迟到了,开宴许久,他迟迟不出现。

扶玉以为他要缺席,替他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是邪魔前线战事吃紧,来不了,抱歉抱歉。

谁知她谎音刚落,“忙于公务”的君不渡不声不响就到了。

当扶玉注意到气氛不对时,君不渡已经提着剑,站在舞阳尊面前。

他说:“我杀你是为了你好。”

那个时候的君不渡已经快要去补天道了。

他的实力强到了非人之境,就连扶玉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回过神时,舞阳尊已经死在他剑下,九衢尘回鞘,丝血未染。

他就这么静静走进来,静静杀了人,静静往外走,像个独立于世外的影子。

经过她身边,他垂眼看了看她手里“咚”一声掉到案桌上的酒杯,嗓音静淡:“扶玉,走了。”

扶玉:“……”

她恍惚起身,与他并肩往外走。

出了宴殿,回头一看,在场宾客仍然僵在原地,好似一群冻住的泥雕。

其中傻得最彻底的,莫过于舞阳尊的独子郁笑。

也就是面前这位盟友。

双天。

扶玉抬了抬眉毛,再一次挤出微笑:“不知尊驾是小三清之中的哪一位?”

小上清舒了口气——总算来到自我介绍环节。

“小上清。”他想了想,补充道,“双天。本名郁笑。”

扶玉沉默片刻,自报家门:“青云宗,谢扶玉。”

又冷场了。

扶玉也知道这样很不像话。

一个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杀云裳上人、鬼伶君、知微君、秦千烛,放猴子,嫁祸小玉清一系。

这说不过去。

“笃。”

她缓慢放下茶盏,部分交底:“我生父,圣人,鹤影空。”

小上清瞳孔微微一震,吃惊之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扶玉微笑。

管他悟了什么,悟了就行。

小上清:难怪方才鹤影空不战而退,原来是因为这个。

双方各自露出了然的神情,相视一笑,微微颔首。

扶玉总算成功渡过了尴尬期。

她迅速找回节奏:“没想到双天竟然出身广陵郁氏,不知你与曾经那位舞阳尊是……”

小上清叹息:“唉,舞阳尊,正是家母,唉!”

扶玉假装错愕:“舞阳尊,她难道不是死于君不渡之手?尊驾为何……”

小上清痛饮一盏茶。

“笃!”

他把茶盏重重放下。

“我为何庇护他的徒子徒孙?”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君不渡,死苍生。人、死、债、消。”

扶玉怔忡一瞬。

她失笑,闭眸轻叹,拱了拱手,真情实意道:“尊驾的胸襟,令人钦佩。”

“唉!”小上清摆摆手,长叹一口气,“你也知道神庭不干人事。有些事遇到了,若不出手,念头就会不通达……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