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欢天喜地挫骨扬灰 乌鸦嘴。(第2/4页)

隔着一大片炫丽的金以及正在氤氲化开的黑白水墨,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团模糊蠕动的影。

这一幕鬼伶君并不陌生。

每当他的夫人需要吸食生机维持美丽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姿势。

此刻……她是在吸那两个侍女吗?

可为什么,他耳畔却听到那两个侍女在大声哭着喊着,求夫人不要死?

她们哭得中气十足,好生刺耳。

她们是在给她们自己哭丧么?

鬼伶君提起脚步,轻盈盈往里走,不经意走出了戏台上飘忽的步姿。

在他身后,一众被金沙迷了眼睛的黄衣修士们揉着眼、甩着头,心脏止不住往下沉。

夫人她……不会当真出事了吧?

怎么可能呢?就凭那几个筑基修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众黄衣修士心下惊惧忐忑,咬咬牙关,给自己打打气,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秘境已全然变了样子。

青山、树木、凉亭、屋舍尽数消失,入目无天无地,无光无影,只有漫无边际的空白。

前后左右,天上地下,每一个角落都褪尽了颜色。

在这一片白惨惨的宣纸似的空间里,血的颜色,异常扎眼。

鬼伶君摇摇晃晃往前走。

他对距离的把控出现了偏差,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个有血泊的地方。

他垂下头,面具上扯开笑容,咧到耳根。

“你们哭什么,我的夫人呢?”

两个侍女猛烈一颤,不敢抬头看他,拼了命在地上叩头,牙关咬得“嘚嘚”乱响。

“我问你们,夫人在哪?”

他双臂微扬,极慢极慢地旋身转过一圈。

身后的黄衣修士同样不敢与他对视,深深垂下头,死死屏住呼吸。恐惧到极处,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只余下一个声音——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半晌,鬼伶君的视线总算落向那具女尸。

她身披华丽的羽衣,满头珠翠。

他自然一眼就能认出它们都是他送给夫人的东西。

女尸的身形,他也再熟悉不过。

“她的脸呢?”他平静地问,“她的脸哪去了?”

两名伏在地上的侍女颤若筛糠。

夫人死了,本身已经就是塌天的大祸,更遑论死相如此惨烈,如此骇人。

左边那个一边发抖一边无意识膝行后退:“回、回君上……婢子不、不知……嘚嘚嘚,婢子醒时,就、就、就……就已经是这样了……不关婢子的事……”

右边那个连连叩首:“婢子掉进了一个幻阵,用尽一切方法竟不能脱身。婢子认为,定是那几个筑基修士害了夫人,他们见到夫人身陷幻阵,心怀不轨,伺机偷袭!”

左边那个大梦初醒,疯狂点头:“对,一定就是这样!信物……对,信物没了,还有通关奖励,奖励也被他们抢走了!君上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为夫人报仇啊!”

鬼伶君微微颔首:“如此。”

两个侍女拼命点头甩锅。

他偏头示意身后的人:“带回去,死之前,掏干净嘴里每一个字。”

“是!”

时辰耽误了太久,眼下已经追不回那只飞舟。

云裳上人常住的府邸内外悬满丧幡。

有人看见她的夫君在附近出没——那个极少露面的,永远戴着白色鬼面具的夫君。

他一身槁白,面具上也绑了宽阔的白色布带。

消息传出之后,城里陆陆续续有人放起了鞭炮。

鬼伶君一皱眉头,他手下的修士立刻杀向城中,一户一户上门兴师问罪。

却见人家放的都是白纸糊的鞭炮,而不是逢年过节时喜庆的红纸鞭炮。

上前一问,鱼龙城百姓众口一辞:“这就是悼念哀思的丧炮啊,难道放不得吗?”

“丧炮?”

“对啊,丧炮!”

挨家挨户问过去,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

既是民间的风俗,黄衣修士也不好发作,只如实将情况禀给鬼伶君。

鬼伶君坐在棺边陪着夫人,过了半晌,疲惫挥挥手。

他哀殇过度,实在没有心力去想那些不重要的事。

城中百姓忐忑等待了一夜。

次日,见到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纷纷将家中囤的鞭炮尽数搬了出来,涂白,放了个欢天喜地、声震云霄。

过年般的喜庆氛围里,鬼伶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青云宗修士,为首者,谢扶玉,谢昀之孙。

鬼伶君没那么快忘记谢昀。

那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元婴修士,不死找死,骨头倒是挺硬,打成那样也咬着牙没吱声。

鬼伶君根本就没把那样一件小事放在心上。

殊不知……竟害了夫人……

鬼伶君缓缓转过一张鬼面,幽幽盯向自己手下:“你们说,他的孙女这是向本君夫妇寻仇来了?真有本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