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良宴(四十五)(第3/3页)

“容容?”

走到一半,身后忽传来萧王声音。

萧容只能慢慢转过了身。

萧王坐直,将手上另一份军报也搁下,看到案上冒着热气的汤药,问:“怎么不叫醒我?”

那种无所适从的窘迫和不自在再度袭来。

萧容低声道:“我怕吵醒父王。”

“药快凉了,父王先喝药吧,我去叫阿翁进来。”

萧王几不可察皱了下眉,没碰药,而是问:“出了何事?”

萧容再也忍不住,扑到萧王面前,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萧王一怔。

“到底出了何事?”

萧容摇头,哭得越发厉害。

“萧恩!”

萧王厉声唤了句。

因牵动伤势,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

萧容忙摇头,情急之下,抓住萧王衣袖,仓促抬起脸。

“和他无关。”

“那是为何?”

“昨日……我并非有意那么说,是我不懂事,伤了父王的心。”

萧容哽咽不成声道。

萧恩原本都要进来了,听了这话,又赶紧退了下去。

萧王又一怔,面色却并未变好,而是问:“你都知道了什么?”

“该知道的,我都已知道。”

当终于鼓足勇气说出那句话,萧容反而冷静下来。

“父王以为,你背负下所有的罪名,就能成全我,令我得偿所愿,但父王又怎知道,我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实话告诉父王也无妨,两年前,我离家出走,并非只是因为觉得父王处置不公,而是我自厌自弃,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也接受不了自己生来沦为棋子的命运,我并不害怕双生蛊,更不怕死,但我害怕,做一颗棋子,被自己的一个父亲利用,又被另一父亲厌恶痛恨的棋子。我刺杀燕雎的真正目的,是想知道,如果我失去了棋子的价值,父王是否还会继续让我做萧氏的世子,是否还会让我留在萧氏。”

萧王手掌颤抖了下,伸出手,拭掉少年面上泪痕。

“你是父王拼命生下来的唯一血脉。”

“父王怎么忍心拿你当棋子。”

“都怪父王思虑不周,将你放在了永宁寺,若有重新选择机会,父王便是将你带去陇右,也绝不让你离开父王一步,以致铸成大错。便是杀尽所有人,亦无法抚平父王心中愧怍与恨意。”

“即便你知道真相,也该恨父王的。”

萧容摇头。

“就算父王有错在先,这些年,我也从未尽过人子之责。”

“我也有需要反思之处。”

“何况千错万错,也不应父王一人承担所有过错。”

燕王从梁上落下时,便看到萧容跪在萧王面前,哭得小花猫一般,萧王眼中亦盈满水泽。

燕王登时脸色大变。

萧容听到动静,仓促回头,亦脸色一变,迅速抬手擦干眼睛。

“发生了何事?”

燕王走上前,沉下脸,紧问。

“你是如何进来的?”

萧容警惕反问。

燕王看他张牙舞爪模样,又顶着一张哭花的脸,有些可爱,便摘下佩刀,大马金刀往旁边胡床上一走,露出个笑。

“只要本王想进来,没人能拦得住我。”

“不过,谁欺负你了?”

燕王眼睛一眯,带着明显危险语气问。

萧容看他明明是个贼,却拿自己当主人的姿态十分可恶,且他绝不可能原谅此人,思绪急转间,忽想到他现在亟待解决的另一桩麻烦事。

萧容转过头,复看向萧王。

“我的确还有一件重要事,想告诉父王。”

萧王自始至终没看燕王一眼,温声问:“何事?”

萧容伸手指向燕王。

“他知道。”

说完,萧容便迅速起身往外跑了。

“你知道什么?”

萧王皱了下眉,视线终于落到燕王身上。

正十分自来熟捞起手边茶盏往嘴里灌茶的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