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良宴(二十六)

“萧容!”

看清少年脸容,萧文耀不禁脸色一变。

萧容已下马,执弓而立,闻言并不搭腔,只漫然睨去。

“你识得我,我倒不识得,你是哪一个?”

“按照规矩,你同我说话,应该主动报上名讳。”

萧文耀虽出身偏远旁支,但因有军功傍身,得过萧王提拔,是族中公认的后起之秀,又兼他极会经营拉拢人心,平日萧氏族内聚会宴饮,基本都有他一席之地,别说同辈子弟,便是类萧皓这样德高望重的族老,也没有不识得他的。

这还是头一次,萧文耀被人当面问及姓名。

对于萧文耀来说,这一问,便是最大的羞辱。

萧文耀自然和萧容不熟。

萧容是萧王独子,高高在上的萧氏世子,想要巴结萧容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一个旁支,即便得过萧王褒奖,也根本排不上号,便是有世子露面的族内重大活动,他也只能遥遥拜见观望,连半丈之内都不可能靠近,且萧容本人出了名的恃才傲物,连皇子皇孙都不屑交往,和三房两个更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一般的阿谀奉承根本起不到效果,反而可能自取其辱。

这是萧文耀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萧容这个传闻中的世子。

也是萧文耀如此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轻慢和狂傲。

这些年,萧文耀凭借军功滋生出许多野心,性情自也张狂自负,根本不将被众人视作新世子不二人选的萧玉霖放在眼里,他故意在会武中给萧玉霖难堪,使绊子,便是让所有人明白,萧玉霖备受萧王看重的温和谨慎性情,根本担不起一族重担。

但萧文耀没有和萧容正面交锋过。

萧文耀目光闪动几下,忍着膝上剧痛想站起,站到一半,便被鬼魅般出现的莫冬狠狠踢了回去,萧文耀只能哼道:“萧容,你已被逐出萧氏,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插手萧氏的事。”

萧容没吭声,将手中弓随意一丢,行至萧文耀面前,缓缓抽出了腰侧挂着的长剑。

银色剑锋在空中划过优美弧度。

萧文耀被莫冬钳制,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刻有双龙图案的剑刃落在了自己颈间。

萧容目光掠下,以冰冷审判的眼神道:“你口口声声以萧氏子弟自居,便该知道,萧氏子弟,可以犯任何错,唯独一条,不可宽宥。”

“勾结外敌,祸乱族内,杀无赦。”

萧文耀猝然瞪大眼。

下一瞬,银色剑锋已割破他颈喉,扬起一道血线。

这一剑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萧文耀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直接双目大张着倒了下去,颈间喷出的血水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萧容转过身,环顾四周,冷冷问:“还有人要和他一样,犯上作乱么?”

四下顿时一片骚乱。

所有人视线都集聚在玉袍长剑,执剑而立的少年身上,看着玉龙剑剑锋上流淌的血色,不仅随萧文耀一道闯入玉龙台下的士兵,连站在台上的一众萧氏族老当家人,都被震慑在原地,无一人言语。

“末、末将不敢。”

离萧容最近的一名将领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将领和士兵跪了下去。

剩下的士兵和将领对望着。

“末将不敢!”

“末将亦不敢!”

很快,所有士兵都跪了下去,并放下了手中兵器。

萧皓第一时间从台上大步走了下来。

萧容收剑入鞘,俯身作礼:“叔祖。”

萧皓喜不自胜,眼中溢满激动,道:“好孩子,你能回来,实在太好了。”

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刀兵交击声。

众人脸色不禁又一变,这才想起,萧文耀敢直接带兵闯入玉龙台作乱,是因为拉拢了一批老将,此刻,这些老将尚带着兵马围在府外。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老将比萧文耀更难对付。

萧容直接握着玉龙剑往府外走去。

莫冬将萧文耀踢开,忙和萧皓一道跟了上去。

府外刀兵丛利,莫青和张禾已经带着一支银龙骑精锐将几名老将和其麾下兵马包围,这些老将一个个皆是悍不畏死之状,双方兵马无声对峙着。

直到萧容一身宽袍,自府内现身。

看到萧容手里的玉龙剑,老将们神色都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正常。

萧容环视一周,吩咐莫青与张禾:“银龙骑没有自相残杀的先例,所有人放下兵器,退后半丈。”

莫青抬手,原本呈合围之势的外围银龙骑立刻整齐划一往后退去。

原本充斥着刀光剑影的巷子立刻显得开阔许多。

几名老将对望一眼,目中都浮起浓浓警惕和不解。

萧容直接走到了包围圈最中心的位置,看向最右侧鬓角发白年纪最长的那名老将:“陇右道一战,薛建叛军数量数倍于银龙骑,且兵器装备远精于银龙骑,新朝根基不稳,银龙骑远途作战,甚至连最基本的粮草供应都无法得到保障,寒冬腊月,士兵们只能冒着大雪露宿荒野,我父王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宁愿自己挨饿,也要将食物留给将士们果腹,可便是那等艰难形势,从各营大将到普通士卒,依旧奋不顾身英勇杀敌,硬是以少胜多,荡平了叛军,若我没记错,当时第一个登上陇右城城墙、斩断薛建节度使叛旗的,就是马伯伯你吧。你的右耳,便是在那时被叛军暗箭所伤,险些失聪,便是现在,仍只能靠左耳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