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良宴(十八)(第2/3页)

萧容拍扇一笑。

“那是因为老夫子知道,有关欧阳墨行踪的消息,价值不输那副《寒梅图》。”

祁秋雨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急迫:“你当真知道欧阳墨下落?”

萧容:“一个脾气古怪的怪老头儿而已,旁人也就算了,你祁老夫子如今已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为何会对一介布衣的下落如此执着?”

“我……”

祁秋雨偏过头。

“我们毕竟曾是知交好友,我想再见他一面。”

“是么?”

萧容盯着祁老夫子颤抖的胡须。

“但据我所知,欧阳墨从未提及他曾有过您这么一位好友。”

祁老夫子仿佛被重锤击中,面色血色一下褪尽,良久,苦笑。

“他不提是对的,我的确不配做他的知己。”

“哦?”

萧容露出好整以暇之色。

“这是为何?”

祁老夫子说不出话,整个人如同霜打一般,一瞬之间塌了半截脊梁。

“老夫……告辞了……”

好一会儿,祁老夫子颓丧着面道了句,便拄着拐杖,转身往殿下走去。

萧容看着那道白发苍苍的佝偻背影,忽道:“欧阳墨的确不曾提及他有一个唤作祁秋雨的知交,但欧阳墨作古之时,曾说他的《寒梅图》上,还缺一首题词,此为他平生之大憾。”

祁老夫子身影倏地僵住。

等再转过身,已是泪流满面,嗓音剧颤。

“他、他已然……”

祁老夫子满目惊痛,剧烈颤抖起来,说不出后面的话。

萧容点头。

“五年前,欧阳墨便已在齐州作古,作古时,无疾无痛,有笔墨画纸相伴,案上便摆着那一副《寒梅图》。”

祁老夫子手中拐杖怦然落下,人也慢慢滑坐在地,苍老目中泪落如雨,在儒袍上留下点点湿痕。

“衡之,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我是个背信弃诺之人……”

“当年我们明明约好一起上书谏言,临到关头,我却害怕得罪权贵,连累亲族,起了退缩之心,让你一人直面风雨,我怎配在《寒梅图》上题词。”

“衡之,我不配啊……”

祁老夫子嚎啕大哭,声声椎心泣血。

宋阳和姜诚立在殿外,听到殿内传出的哭声,都不掩惊诧。

殿内,祁老夫子扶着拐杖,踉跄站起。

他双目悲凉看着萧容道:“多谢小友告知我真相。”

“故友既有离世,我余生再无他愿,这便告辞了。”

他柱杖欲走,萧容道:“等一下。”

祁老夫子便暂停了动作,道:“我知小友意思,但很抱歉,我年老体衰,风烛残年,无意参与朝廷争斗,给不了小友和太子殿下想要的东西。”

奚融默立一边,始终未作声。

萧容亦未说话,转身拿起案上《寒梅图》,递到祁老夫子面前。

祁老夫子诧异抬起头。

萧容道:“此物既缺题词,你便拿走吧。”

祁老夫子不敢置信:“刚刚我已言明,并不能给你们提供帮助。”

萧容一扯唇。

“你么,的确不配和欧阳墨互称知己,也配不上欧阳墨一片坦荡冰心,但谁让欧阳墨眼瞎,除了你的题词,不肯让其他人往这图上题字。残缺之物,于我而言与废纸无异。”

祁老夫子又是狠狠一颤。

他打量着少年,终于问出心中困惑:“不知小友如何识得他的?”

萧容把玩着折扇,道:“他落魄酒徒一个,不似你祁老夫子桃李遍天下,走到哪里都有人恭维奉承,寄居在我师父的地盘上,自然要恭维着我,才有好日子过,好酒喝。”

“他倒是说我慧根不错,想收我做弟子来着,可惜想当我师父的人实在太多了,他还排不上号。”

少年这话堪称狂傲。

祁老夫子脑中盘桓“落魄酒徒”四字,一颗心如被钢针刺穿,不禁握拳抵住胸口,剧咳几声,接着手掌颤抖着接过那副《寒梅图》,深深弓下腰。

“多谢小友照拂衡之,衡之既肯传授小友技法,定然是极喜爱小友了。”

“小友大恩,老朽无以为报。”

祁老夫子如抱珍宝一般抱着《寒梅图》离开了。

奚融这才莞尔一笑。

“你就这么大方把《寒梅图》送出去了?”

萧容收起扇子。

摇头:“我不过瞧他一大把年纪哭得可怜,才发了回善心罢了,这老东西,脾性还真是又臭又硬,这欧阳墨,委实也是个蠢货。”

奚融道:“他如今是白鹿书院院长,门下弟子无数,我想,他应是怕牵连那些无辜弟子,才不愿卷入朝廷争斗。”

萧容不满转过头:“我骂他,你不跟我一起骂,怎么还替他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