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京都(三十七)
整个明正堂都因这一幕一静。
魏王第一个变了脸,其余官员更是齐齐露出惊诧意外之色。
原本神色冷漠站着应对皇帝和三司问话的奚融亦明显愣了下,方缓缓转过头,怀着几分惊疑看向坦然站起的萧容。
负责主审的大理寺卿则小心翼翼觑了眼萧王所在,才敢问:“世子……这话是何意?”
“世子!”
奚融忽冷冷开口。
“孤与世子素无往来,还请世子勿要管孤的闲事!”
萧容没作理会,而是清晰重复:“我说,我可以证明,前日夜里,太子殿下并未去大理寺大牢。”
崔燮不明意味一笑。
“世子该不会要告诉大家,前日夜里,你在街上偶遇了外出散心的太子殿下吧。”
萧容慢悠悠回:“这么热的天,在大街上散步有什么意思。”
“前日夜里,太子殿下与我在玉龙台彻夜弈棋,把酒言欢,次日清早方与我一同乘车离府,此事有我的近卫可以作证。”
崔燮脸色立时一变。
堂中又是一片低低哗然。
刘怀恩亦惊愕瞪大眼,看向萧容,不明白小师弟这是唱的哪一出。
萧王世子和太子在玉龙台把酒言欢,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用天方夜谭来形容都不为过,若非经由当事人亲口说出,根本无人敢相信。
谁不知道,眼下萧氏支持的是晋王。
如今萧王世子竟当众为奚融这个涉嫌谋逆弑君的嫌犯作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确然具有一定的信服力。
然而谁又不知——太子历来为五姓七望所不容。
众人面色纷变,连崔道桓都露出些许凝重色,崔燮拧眉,隐在袖中的手缓缓捏紧,接着冷笑:“既然如此,方才太子殿下为何不当众将实情说出,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因由?”
“这事怪我。”
萧容再度接过话。
“那日是我邀请太子殿下过府讨教弈道,怕被人误会,特意要求殿下不要将此事告诉第三人知晓,殿下宁愿被误解,也不将真相所出,看来的确是信守承诺之人。”
“不过眼下看来,我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否则不知有多少入崔侍郎一般的人,捕风捉影,以腌瓒目光看人。”
原本太子的嫌疑几乎可以说板上钉钉了,这一下,大理寺卿也颇为骑虎难下,换作其他人,他还能去审一审这供词的真实性,但对方是萧王世子,便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质疑分毫,当下也不敢妄断,只能恭敬请示皇帝意见。
皇帝默了默,看向萧容:“容容,你所说之事,可当真?”
萧容恭敬回:“微臣不敢欺君。”
皇帝凝神想了须臾,点头。
“看来,太子的嫌疑可以暂时洗清,至于北蛮欲孽之事,便由大理寺会同刑部一起查证吧。”
“北蛮欲孽之事,不可小觑,太子,你也暂留在大理寺,配合大理寺做完调查,再行离开。”
奚融应是。
两部官员亦起身应是。
皇帝起驾回宫,官员们依次退下。
出了明正堂,崔道桓方饶有兴致与萧王道:“彻夜弈棋,当真是好兴致,真是没想到,世子与太子竟有如此深交啊。”
“不过,老夫不得不多嘴说一句,东宫城府深沉,性情狠辣,可不是晋王那样乖觉听话的,世子年少,难免受人蛊惑,萧王爷还是及早防微杜渐为好。”
萧王淡淡道:“萧氏内部的事,就不劳尚书令费心了,免得尚书令鬓边又平添白发。”
——
烈日当空。
萧皓过来时,萧容正直直跪在英华堂外空地上。
仆从早已远远避开,空荡的玉龙台上,只见少年一人身影。
萧皓叹口气,直接进了英华堂。
萧王背对日光,站在室中。
“景明,这是——”
不等萧皓说完,萧王便冷冷道:“让他跪着,谁也不准开口求情。”
萧王语气里是罕见的沉怒。
萧皓不禁又叹一口气。
“事情我已经听说,容容所作所为是不妥当了些,但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我听说夏狩时,容容被猎犬围攻,太子曾出手相助,兴许他只是为了报恩而已。何妨先把他叫进来,问问情况。”
萧王道:“是报恩还是私心,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是萧氏世子,无论何时,都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族叔不必再多言了,今日我让族叔过来,是通知族叔一声,明日,我要动族法,劳烦族叔去准备一下吧。”
萧皓面色微变。
见萧王面沉如水,断无转圜余地,不禁心情沉重出了英华堂。
在堂外站了片刻,他来到萧容面前,语重心长开口:“容容,去好好和你父王赔个罪,说点好听话,就说你知道错了,下次绝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