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京都(三十四)
萧容语气猫儿一般轻。
奚融一本正经点头:“世子手段过人,是有些吓到了。”
萧容自来是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但听奚融如此说,下意识给自己辩解:“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
说完,联想到自己此前所作所为,尤其是那篇掀起轩然大波的《夜叉论》,萧容又觉得有点心虚。
“自然,我脾气的确不十分好,真是让殿下见笑了。”
在松州时,到底是他伪装的太好,将奚融给蒙骗过去了。
萧容破天荒想,刚刚怎么就没忍住,表现得温良恭俭让一些。
都怪萧玉柯那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挑衅他。
“不过,我很喜欢。”
奚融接着说。
萧容疑是听错,愕然看着奚融。
“我说,我很喜欢。”
奚融低声重复,冷沉眸里含着一缕温柔笑意。
他如此,倒让萧容有些难为情。
“咳,殿下,你不必为了哄我开心,什么都说。”
奚融摇头。
“孤没有说假话,也并不觉得是坏脾气,孤反而觉得——十分可爱。”
可爱。
萧容简直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对萧玉柯大打出手。
不过么——
这也不是奚融第一次无条件纵容他了。
且这话换成旁人来说,一定有阿谀奉承的成分。
但在奚融这里,绝不可能。
萧容笑了笑,偏过头,假装往车窗外看风景,腰忽被一只大掌揽住。
等回过神,已被奚融抵在车厢壁上。
萧容怔怔睁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孔。
“孤在想,孤何其有幸,曾得世子垂青眷顾。”
奚融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道。
若此刻,有人当面指责他嚣张跋扈,萧容自有无数言语回击回去,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但这猝不及防、短短的一句情话,反而令萧容面红耳赤,一句回击的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这般的距离,萧容以为,下一刻,奚融便要开始亲吻他。
但奚融只是凝望着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奚融在恪守他们之间的约定。
萧容不知从何处来的冲动,突然反扑过去,将奚融扑倒在车厢里铺设的软毯上,以命令式的口吻道:“亲我。”
奚融仍没有动,目光晦暗如深海。
“亲我。”
萧容再度扬眉,重复命令。
少年世子眸若清波,冠侧银带垂落,缠绕在奚融颈间,带着诱人的兰息与书香之息。
这一瞬,奚融感觉他亲手筑起的那座坚不可摧、困锁着自己的牢笼,在一瞬之间分崩离析,他手掌一寸寸抚上宽袍下清瘦背脊,从那一对最勾人心魄的眼睛开始,吻舐起来。
萧容闭上眼睛,任由他亲。
一面为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故意挑逗感到可恶,一边又享受着这种春雨纷飞坠落般的滋味与舒适。
马车在宽阔宫道上辘辘而行,无人知晓幽谧车厢里发生的一切。
大胆,甚至可称胆大包天的一切。
一直等马车驶入宫城,进入通往门下省的天街宫道,两人方同时心照不宣停止动作,分开。
奚融恢复端严之姿。
萧容亦迅速整理好冠袍坐正。
“待会儿我会将外面的护卫都叫走,殿下寻机离开。”
萧容先若无其事开口。
奚融点头,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在平整无痕的衣摆上留下一片褶皱。
“玉龙台危险,以后,殿下不要再过来了。”
萧容轻声说了第二句。
奚融再度平静点头。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少倾,马车终于停下,萧容展袖起身,头也不回弯身出了车厢。
车门开而复合,光影摇晃着,将奚融犀利脸孔切割成明暗两面,又迅速被隔绝在外。
奚融枯坐车中,盯着紧闭的车门。
一直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方寻隙迅速出了车厢。
沿天街往北,经门下省后方,再往东行数百米,便是通往东宫的夹道。
宋阳已经在东宫门前焦急等候,见奚融一身玄色,在晨光中现身,立刻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急问:“殿下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
“昨夜孤去了玉龙台,一时不好脱身,故而耽搁到现在。”
奚融道。
宋阳脸色大变。
“玉、玉龙台?”
是他想的那个玉龙台么!
宋阳一身肝胆都要吓破,心一横,直接跪了下去,道:“今日就是殿下杀了臣,有些话,臣也不得不说了……”
“先生不必多言了。”
奚融一手背于身后,抬起头,看向夹道两侧高筑的宫墙。
“孤的确还不配爱慕他。”
“孤的情不自禁,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和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