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京都(七)
与前日暴雨,昨日酷热不同,今日玉龙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连上天仿佛都格外眷顾这位世子。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①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视线都集聚在那甫一露面便惊艳四方的少年世子身上。
世家子弟加冠,加三冠,三易服。
礼官诵声中,萧王取过赞者呈递上的布巾与木簪,为少年一一佩戴。
第二冠皮弁冠则由萧氏族中资历最高的萧皓加,木簪替换为银簪,礼官亦早已取来直裾深衣,让世子更换。加此冠,代表可以从事武职。
第三冠却非梁冠,而是一顶金冠,配玉簪,复由萧王加,世子身上的直裾深衣亦更换为一件做工精美的玉衣。加此冠,代表可以承继家族祭祀之责。
少年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绝世姿容,此刻玉衣金冠加身,更是风仪无双,光彩照人。
“你师父既已为你取字‘知微’,今日本王便不再另为你取字,你须牢记这‘知微’二字深意,莫辜负老太傅一片苦心与教导。”
“世家子弟,加冠既成人,这第三冠金冠谓心志如金之坚,愈炼愈明,自今日始,你须戒骄戒躁,牢记孝悌恭默之道,担负起家族重任,延续萧氏一族荣光,勿忘先祖教导。”
三冠加毕,萧王蕴含告诫之音亦在上方响起。
这自然只有父子二人能听到。
顾容恭声应是。
萧王注视少年片刻,才道:“拜谢宾客吧。”
顾容起身,转身面向众人,长身一揖。
整个过程,顾容依旧目不斜视,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下方宾客席上,那两道灼烫几乎要灼穿他的视线。
到处坑蒙拐骗的江湖小骗子摇身一变成了金尊玉贵的萧王世子,直至冠礼结束,宾客陆续散去,宋阳等人仍有些恍惚站在原地。
“会不会……只是长得像了些?”
“这世上容貌相似者,也不是没有……”
周闻鹤转过脑袋,望着另外两人,喃喃说道。
“是啊。”
姜诚一魂游在天外,有些认同点头。
“我也觉得,应该只是个误会……”
相处数月,那小郎君是何性情,他是很清楚的,懒惰,贪睡,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四处骗吃骗喝,还贪财,为了一百两银子,能把自己嫁给一个已经躺进棺材里的死人,去成冥婚,怎么可能是萧王世子。
五姓七望之首的萧氏世子再落魄,也不可能落魄成那般。
萧王府的世子,又怎么可能闲得没事跑到松州山里去冒充什么乡野少年。
“老宋,你说呢?”
周闻鹤看向宋阳。
因为内心太受冲击,他直接叫出了两人私下里的称呼。
宋阳的茫然和震惊自然丝毫不亚于他们两人。
并且罕见的,宋阳也有些理不出一点头绪。非要让他选一个答案,理智来说,他也更倾向于这只是一个巧合。
毕竟,这事儿真的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乡野小郎君,和萧王世子,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纵然他自觉挺见多识广,也很难将这两个除了容貌相似其他方面完全不搭边的人联系在一起。
“不。”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误会。”
三人茫然间,奚融突然开了口。
“孤不会看错。”
“那就是他。”
奚融一字字,清晰道。
殿下这阵子为了那不告而别的小郎君如何伤情,宋阳是看在眼里的,但正因如此,宋阳才格外担忧。
他诚恳道:“殿下的心情,属下能理解,但此事……毕竟尚未确证,殿下万不可冲动行事。这萧氏,与崔氏又有不同,是绝不能轻易招惹的。”
“孤当然知道。”
“但孤告诉你,孤不会看错。”
奚融再一次坚定重复。
“萧容,顾容,世上岂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去找萧王府的管事,就说,孤要拜会他们的世子,无论多晚,孤都可以等。”
奚融声音再度带了些颤抖。
宋阳只能领命。
今日世子冠礼,与寻常不同,迎宾送宾,冠礼一应事务,都由萧恩亲自操持。
待宾客们散得差不多,宋阳方到萧恩面前,亮明身份,说明来意。
宋阳自然不敢说出内情,只言太子久仰萧王世子才名,想当面拜会,向世子请教一二。
虽然这理由说出来,连宋阳自己都觉得心虚难以令人信服。
萧恩打量着眼前这个东宫幕僚,和气笑道:“今日恐怕是不成了,冠礼之后,世子要随王爷一起去宗祠祭拜,接着还要参加族中宴会,是腾不出时间来见客的,不若请殿下改日再过来。”
世家大族规矩多,礼节繁琐,类萧氏这样的大族,只怕讲究更多,宋阳明白对方所言非虚,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