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京都(四)

萧景明紧接着宣布了萧容冠礼之事。

众人齐齐起身,恭贺世子加冠之喜,萧景诚也只能不情不愿站了起来。

在萧氏族内,萧景明自然是一言九鼎无人敢拂逆的存在。

萧景诚今日敢来这么一出,一则是仗着自己是萧氏族中,平辈里唯一一个年长于萧王的,平日族中人多少给他几分面子,二则,他知道,萧容性子自小乖张霸道,又在佛寺里野长过三年,并不怎么得萧王喜爱。

昔年玉龙台课业考校,反而是自己两个儿子,经常得萧王夸奖,尤其是自己的长子萧玉霖,知书识礼,温文尔雅,一表人才,和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萧容形成鲜明对比。

萧王府世子,合该是自家玉霖那般模样。

这两年,萧王府对外称萧容是外出游学,他却知道,萧容是私自从思过堂里逃出去的,胆子不可谓不大。

他听说消息后,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因没了萧容,论年龄论资质,最有资格来继承世子位的,就是儿子萧玉霖,所以才屡屡在暗中挑动此事。

谁料萧容竟又回来了。

无论哪个世家大族,子弟受罚期间私逃都是重罪,他不信以萧景明性情,能轻易饶过萧容。

萧景诚万万没想到,今日萧景明会当众打他的脸。

他平日仗着是萧王三兄,摆惯了谱,这一下,他只觉其他人看他都带了点奚落和幸灾乐祸。

他这人最是要面子,当下只觉一张脸火辣辣的,眼瞧着原本约好与他一同发难的人都临阵倒戈,纷纷接过茶喝了起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而萧容那个小混账,刚刚起身走过去时,更是肉眼可见的志得意满、趾高气扬。

这个小混蛋,自小就对自己这个三伯毫无恭敬可言,甚至还当面暗讽他庸碌无能,不及他父王天纵英才,他如何能不厌恶。

议事结束,萧皓含怒摇头:“这个老三,给脸不要脸,本事没多少,最爱兴风作浪,这两年实在是越来越不成体统,方才他敢故意当众为难容容,不过是觉得,玉霖与玉柯有点出息,两年前玉柯与容容起冲突,你罚了容容,可他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能与小辈之间那点口角之争混为一谈么。这两年族中各种事端,有一半都是他带头挑起来的。这回就该给他点教训。”

说到此,他又欣慰道:“不过容容在外这两年,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如今也是懂得忍让之道了。”

这时莫青从外走了进来,将一本用以记录的袖珍册子恭敬呈给萧景明。

“王爷,这是这两月以来,三爷和京中达官贵人交游的情况,大多数是对方出面宴请三爷,其他还算正常,但其中有一次,是魏王做东。”

萧皓立刻皱眉:“他竟敢私下里与魏王府有往来么?”

萧景明信手翻着册子看。

莫青道:“此事还不好断定,因那回魏王做东,不仅宴请了三爷,还宴请了五姓七望里其他重要人物,包括王氏的人,整场宴会上魏王也只是取了几样珍宝供宾客品鉴,在那之后,三爷与魏王并无其他交集,也有可能只是一次普通宴饮而已。”

萧皓冷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普通宴饮?他明知萧氏在诸皇子之争上态度谨慎,还去喝魏王的酒,不是太蠢就是脑子被驴踢了。景明,这个老三咱们都了解,他是有些自作聪明,但应当还不至于有胆子背着你与魏王勾连,我倒是担心那魏王和其背后的崔道桓城府深沉,算计了他。依我看,不如现在就把他叫过来,当面问问,他若敢不说实话,我直接请家法,谅他真做了什么,也不敢不认。”

萧景明将册子合上,神色闲然如故。

“既然是捕风捉影的事,又何必深究。”

“这崔道桓做事,历来讲究一个‘伏笔千里’,可再长的伏笔,也总有显山露水的时候。他有兴致,本王慢慢陪他玩儿就是了。眼下就揭开谜底,反而没意思。”

莫青便请示:“那三爷那边?”

“继续盯着,若他再与魏王有往来,也不必阻止。”

“是。”

萧景明又问:“陛下那边情况如何?”

莫青道:“陛下自昨日醒来,按时服药,情况已在好转,魏王与晋王一直在轮流侍疾,昨夜太子也回京了,不过,陛下没有见太子,太子自己在殿外跪了几个时辰才离开。听大理寺那边说,太子此次在松州府查抄了一大批豪族,并将为首几个带回了京中议罪,这几个豪族族长,都或多或少与崔氏有牵扯。”

“另外属下此次去松州府,还听说一件怪事,松州府别驾严鹤梅,曾率领松州一众豪族,聚集了不少兵马,去追捕一个作恶多端的匪首,可松州府并非匪患猖狂之地,就算真有贼匪出没,如此阵仗,也委实有些太夸张了。那个严鹤梅,是近来崔道桓跟前的红人,十分受崔道桓信任,属下不免怀疑,此事会不会另有隐情。此外,西南一战大获全胜,太子本该立刻回朝复命,却以养伤名义在松州停驻这么久,也十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