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款曲(十)(第2/3页)

张九夷显然被他态度所摄,一愣,点头答应。

因为奚融发了话,纵使季子卿再忐忑不安,也只能和张九夷一起留了下来。中间宋阳悄悄过来了一趟,告诉他,这木屋主人并不知太子身份,让他务必保密。

季子卿心中困惑也终于得到解答,原来,那小郎君真的和东宫没有任何纠葛,当日在街上对他的点拨,也纯属巧合和意外。

这天下的巧合,是如此之多。

他和奚融这位新任主君接触还不多,但也能看出来,奚融性情的确冷漠寡言,且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和这样的主君相处,他需要慎之又慎,把握好分寸,免得触及对方逆鳞。

听宋阳如此交代,他也不敢深问缘由,只正色答应。

只心里奇怪,这位小郎君显然也是个深藏不露怀揣奇才的,姿容更是罕见出众,十分符合当下名士风流的标准,殿下竟然不打算招揽么。

对于奚融的这个决定,宋阳与周闻鹤同样感到困惑,但两人也不敢多问,只期冀着那个叫张九夷的书生管住自己那张嘴,别惹祸上身。

宋阳要做早饭,季子卿也怕好友言行无状冲撞了太子,便带着张九夷一道在旁边搭手帮忙,顾容则回屋去洗脸。

脸盆里果然已经兑好了温水。

顾容洗了脸,又用牙粉净了牙,便跪坐到一边草席上,一边擦脸一边把乌发拆了,准备重新束一下。

顾容近来都是用发带束发,咬住发带一端,将乌发握成一缕,正要绕到后面去绑,一只手忽从后面伸来,直接拢住他发缕,将发带接了过去。

玄色宽袖带起一股清冷薄荷之息。

顾容一怔,忙要推拒,奚融先道:“别动。”

对方连衬裤都给他洗过了,恰好路过,顺便帮他束个发,似乎也显得很平常了。

顾容便老实坐了回去,偏头道:“有劳兄台了。”

“不劳。”

奚融不疾不徐用发带绑着掌间那缕发。

闲聊一般,问:“你怎么会建议你那位‘兄台’去往东宫投帖?你很看好太子么?”

顾容一笑。

“不是我非要建议他去东宫投帖,而是他想要活命,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去东宫投帖,要么就卷铺盖离开松州府。”

“他一个土生土长在松州的读书人,背井离乡太不现实了,那就只能去东宫投帖了。去东宫投帖于他来说未必是最佳选择,却能保住他一条命。”

后面沉默片刻。

“就算他不能崔氏,也可以投其他大族望族,怎么就一定得是东宫?”

顾容狡黠道:“严茂才既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既不许他投崔氏,又怎么可能允许他去其他大族里施展才华,抢他严大公子的风头,东宫就不一样了,光是一个残暴的名声,就足够让严茂才投鼠忌器。他想活命,只能去东宫。”

“你就没有想过,太子那般残暴,可能并非良主?那位季才子一介文弱书生,你就不怕他在东宫遭遇什么危险?”

“那也没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要是太子真非良主,等风头过了,他随便找个理由辞了东宫的差事便是,太子再残暴,还能和他一个穷书生过不去?”

这次后面沉默了很久。

“你们只有一面之缘,你就如此护着他,还费心为他筹谋,你很欣赏喜欢他罢?”

“欣赏?”

顾容思考了一下,点头道:“是有那么一点吧,楚江盛会几乎汇集了整个江南之地的优秀学子,能拿到魁首,还是挺不容易的。”

“这么值钱的文魁,若是被严茂才之流荼害,实在是有些可惜。”

后面直接没了声音。

吃完早饭,张九夷热情邀请顾容一起下棋,起因是他在屋后闲逛时,无意发现一方废弃的棋盘,被一丛山花覆盖。张九夷迅速收拾了出来,见那地方清幽雅致,棋盘周围开满一种黄色迎春花,风一吹,满地黄雪,甚是赏心悦目,便提议在那里烹茶,手谈。

顾容闲着无聊,便答应下来。

宋阳和周闻鹤也一道去围观。

张九夷和顾容下了两局,连败两局,便将季子卿推了出去。

“子卿,你精通棋艺,你来!”

季子卿围观了两局,见顾容棋风特别,和他平日所见大不相同,一时手痒,便接替了张九夷手中黑子。

宋阳和周闻鹤也算手谈的行家,看棋盘上你来我往,厮杀激烈,正观得津津有味,忽觉有脚步声传来。

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奚融过来了。

二人一惊,忙迎上去行礼。

因奚融冷峻少言,平时很少参与他们幕僚之间的娱乐活动。

奚融自然不会站着围观,而是在不远处草席上坐了,看那一身蓝袍的小郎君手拈白子,秀骨如玉,青竹般坐在棋盘后,从容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