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童言:金鸳鸯和贾元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厢贾母和皇后三言两语,便给两个孩子定下了亲事,出门便立时快马加鞭,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林如海夫妇。

这封信送过去的时候,是一明一暗两封:

明面上那封是给林如海的,只说给孩子定了门亲事,不日,宫中便会遣人来照顾她。而且皇后娘娘思想格外与众不同,觉得女子最重要的,其实不是那些所谓的贤良淑德之类的品行,而是自己也要有本事立得起来才行。

所以她派来的相关人员中,只有两位嬷嬷,是来传授她宫中礼仪,教导她京城中人的利害关系的,其余的三十位老师,全都是她从全国各地遴选出来的饱学之士,属实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兵法明算,民生农学八股文章琴棋书画无所不包。

要不是知道了曾经有个顶顶可靠的女医,把这孩子接生了出来,而且林如海都打算高薪聘请她留在林家专门照顾自己夫人的身体了,皇后搞不好都能把她惯用的女医给团吧团吧一起打包送过来,主打就是一个多而精——什么你说多而不精,那只是因为你没有站在统治阶级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而已,谁敢让这帮天龙人体会到多而不精的道理,谁的九族就得消消乐了——不管这孩子将来想学什么,都能从这些老师中,挑选到自己喜欢的那一个。

林如海见着这封信,起初只觉又惶恐又惊喜,而且惶恐的成分甚至要大于惊喜:

因为在他看来,皇帝虽说钦点了他做巡盐御史,但一时的治愈真并不能完全抵消他这个人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和生性暴虐。可以说,在林如海之前作为兰台大夫久居京中的那段时间里,他平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虽说皇后娘娘的确贤明,但从她送来的书信中可以看出,她其实也是强弩之末了,否则没有必要在春秋鼎盛的时候,就做如此有悲意的托孤之语。

——那么,在一个充满着重重压迫的、令人窒息的氛围的家庭环境中,谁还能真的去享受所谓的天伦之乐?按理来说,家庭应该是在上完了一天班,被工作摧残得精神俱疲,能够回到家中加以休养和放松的避风港,但如果嫁入皇家,那可就真的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在上班了啊!

——而如果皇后真的去了,按照今上的秉性,太子真的不会变成跟他一样要命的样子吗?

但和忧心忡忡的林如海不同,贾敏在看到这封信后……也没高兴到哪里,或者说,她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

因为贾敏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这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但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虽说随着年龄的渐长,这位老人家在政事上的固执和异想天开,慢慢被生活打磨得消失了棱角,变成了更贴地气的、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模样——简而言之就是从热爱键政的中年人变成了能去做事的老年人——而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突然摆出这么一副样子来,就说明她接下来要谋划的,肯定是某种大事:

贾母派来送信的,是她最信得过的老婆子,从根源上便杜绝了背叛的可能性,这封被里三层外三层、封得都快从几张纸变成一个厚纸片子了的信,被她颤巍巍从怀中掏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她的体温。

贾敏眼尖,甚至还看见她放在房外的贴身物品里,甚至还有一把匕首,大惊之下询问,得到的回答是“老太太说了,如果路上遇到水匪,就先烧信,再捅死几个算几个”。

贾敏闻言,一时间只觉十分亲切,“没错了是我那彪悍的老母亲年轻时候的作风”,一边又愈发慌乱,因为要用这样的阵仗送来的,绝对不是普通的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贾敏发出了一声宛如被扼住命运的咽喉的大鹅才会发出的声音,十分不雅,受惊过度的样子活像下一秒就会厥过去一样:

……好大胆!好乱来!母亲,这十几年没见,我以为你会好一点……也不是这个好法!我知道世间从来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一说,可我也从来没想让我的女儿在过小的年纪就背上过高的期待,结果转过头来一看,我那七老八十的老母亲竟然自己开始搞事了!

——时间线再往后推个五百年,贾敏一定可以跟“望母成凤”的鸡妈的孩子们达成共识,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我竟然真的成功了从此上可啃妈下可啃女儿中间还可以啃自己”的安心。

但她没能跟任何人达成共识,于是这种“这算不算谋逆”“不算吧毕竟太子也是皇帝亲生子这怎么不算正统呢”的心绪,就在她心里左右互搏了个地覆天翻。

数息过后,在脑海里已经回顾了一遍女娲开天造人精卫填海等开天辟地故事的贾敏,不仅没有厥过去,甚至还硬生生地挺过来了,飞速点起蜡烛,将这封信烧了个精光,手上的动作还一点都没抖,对还在等她回信的婆子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