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早会:“从来如此,便对么?”(第5/6页)
“这一现象反映在人类的身上,乃至于反映在广大统治者阶层与流产者阶层的身上,就是相当明显的一个问题,即,改革者永远无法脱离自己的阶层,作为‘统治者’的改革者,更不会推翻自己的阶层,于是在这样无数次‘具有局限性’的改革过后,路倒是越走越远了,但局限性却越来越多了……危如累卵,不可持续。”
“所以之前的无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就是,不管你给女人多少权益,比如说给她们开女学、开科举、能做官……这些都是‘自上而下’的保障,但保障必不能长久,‘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难道诸位不懂吗?”
“可大家看不到这一点,为什么呢?因为大家的吃穿住行,已经是‘可以正常获得’的东西了,是统治阶级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了,却忽视了这些东西,是要去劳作、去换取、甚至在获得的过程中还会被不公平的现状给分割走相当大一部分的。”
“我们诚然需要这些‘自上而下’的保障,但我们更需要‘自下而上’的颠覆,并且用前者的威严去捍卫后者的权益,这样双头并进的举措,才是真正有效的、影响深远的!”
“或者我说得再明白些,天界的改革能够顺利推进,就是因为,我们同时确保了‘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
说完这番话后,痴梦仙姑又坐了回去,大会也自然而然地推进到了第三个议题,即,给出符合人间情况的改革道路,看看哪些制度需要改。
说到这个,就又回到王贞仪的领域了,因为她是真的改过,于是王贞仪又起身,继续道:
“以我在人间处理土地问题时,遇到的很多情况为例。我在刚来到金陵的时候,说要平均土地,要重新丈量,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人理我,只把这些话语当作是我的风言风语和心血来潮。后来,有人开始真正因此受益,分得土地,拥护我的人就慢慢多起来了。等到我真正处理了一位在获得土地后,却险些被宗族里的男人们以‘外嫁女’的借口,抢夺其合法所得的女人遇到的问题,并判决只有土地仍然归她所有,且所有参与过抢夺行为的男人都要被杖三十、罚款三千钱后,就再也没有人,打着这样那样的旗号,去抢东西了。”
“诚然在人间工作的时候,我经常遇到这样和那样的问题,不少问题甚至都能弄得你焦头烂额头皮血流——字面意义上的那种——但在处理完这些问题后,你能感受到的反馈,你能受到的爱戴,却是根本无法用言语衡量的,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这些人,终于获得了与她们的劳动量相匹配的劳动成果,得到了短暂的公平与解放,而也就是这样短的时间里的公平与解放,竟能促使她们迸发出更大的力量来,这难道不是更值得注意的、最核心的问题吗?”
“天界和人间的差异是很大的。天界不必劳作,但人间需要;天界不必为维生资料的获取担忧,但人间不仅仅要担忧,甚至很多时候都要抢夺。综上所述,依我之见,只有真正去解决了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才能使得所有的改革,都不至于像‘神仙管理人类’那样,永远悬浮在虚无飘渺的层面上,而是真正扎下根去落到实处。”
“而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土地与性别,我们都要关注到,这样,才能使所有的劳动者,都真正有所得!”
她说完了这番话,谢爱莲便要说了。因为她既是传统的男尊女卑观念下的受压迫者,又是地主和农民阶级冲突下的受益者;她前半生困守於潜,可后半生又姗姗来迟地吃到了科举的福利,没有人比她更能站在两个时代的交汇处,没有人比她更能感受到科举的利弊与改进的余地:
“请诸位同僚回忆一下。在人间,你们作为凡人生活的时候,饿了是要吃饭的,渴了是要喝水的,不会像神仙一样‘不知饥渴’;衣服脏了是需要洗的,自己脏了也是需要洗的,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手来个除尘法术就能解决。”
“那么,在能够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全心全意地忙于这场看似公平的争夺的时候,这些琐碎的、会令他分心的事情,最终会落到谁的身上呢?自然是那些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因为她们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通过参与这场看似公平的考试,挣得荣耀和权力,而没有权力的人,不管再怎么说话,别人也不想听、懒得听。”
“一个看似公平的制度,在被出台了数百年之后,在被历朝历代统治者沿用了无数遍之后,它的脚下踩着的,到底是什么呢?就只有那些被当做耗材使用的,人民的尸骨!”
“从狭义上来看,是有钱人把普通人当做耗材。发动战争、日夜劳作……所有劳动者的成果却不能完全归自己所有,要被那些压在大家头上的人,平白无故分走一部分,这就是‘压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