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签字:要争超世之功!(第6/10页)
说完,唐赛儿便果然闭上了眼睛。
烛光摇动一息,两息,十息;香灰落下一点,一段,半炷。偌大的房间内,一丝儿声响也无,唯有满室烛火静静摇曳,盈盈如海,唯有高悬明堂上的一代宗师,笑也盈盈。
等到唐赛儿再转过身来的时候,惊诧不已,泪盈于睫,百感交集,因着满室粗衣麻鞋,腰系草绳的女子,无一人离去的,只个个戴上了斗笠,把帽檐压得很低,很低。
见唐赛儿回转过来,众人齐齐跪坐下去,按剑高喝,便宛如忠义的臣子觐见她们的君王: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愿听唐姊驱使!”
唐赛儿见状,大喜大悲交集下,连连跌足,颤声道:“好,好,好。既如此,我便与众姊妹一道。”
她珍而重之地取下墙上画像,又抽出墙上一块砖,把王贞仪的画像卷起放了进去,在盈盈的烛光里,对逐渐消失在卷轴间的清秀女子低声道:
“德卿老师。”
“昔年我在济南求学,一见您留下的手札便惊为天人,故不远万里,赶赴江南,投身此派,精研学问,惟愿证大同之道,求万世太平。”
“只惜终究未成,只恨力有不逮。四海鼎沸,山河飘摇,家已不家,国亦非国……昔年太平时,我等于天象中求‘理’;今朝狼烟起,便合该自敌军中证‘心’!”
她率着近百位女子,对已然空无一物的高堂拜下,仿佛拜天地、鬼神与命运,却又永远不拜天地、鬼神与命运。因着她们是慷慨赴死、以身殉国的,而这样的人的命运,永远只能掌握在她们自己手中:
“我等去也,后会无期,虽无恐惧,终有憾矣。来世若有幸与老师相遇,我便说,请老师救一救我,你就知道,是我来也。”
从此,曾在以金陵为中心的江南一带格外盛行的“德卿学派”,便成绝唱。后人再想研究她们,只能从残篇断简上记载的“扬州十日”上,窥见一些格外奇诡的守城方法,比如说浇金汁、巷战、地道战和三三制,再从这些方法里,窥见这个瑰丽的、聪慧的、集实践主义和理想主义于一体的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王贞仪见此情形,不由心中大恸,试图伸出手去拉住她的衣袖。然而唐赛儿离开的背影那么坚决,她的脚步那么快,便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勇武之人在此,也拦不得她,更罔论此时的王贞仪只不过是一抹没有实体的、出窍于人间的精魄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人间的扬州城火光冲天、哀鸿遍野的那一刻,三十六重天上的所有九天玄女化身的脸上,都被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张纸,属实是最有效率的叫醒方法了:
你别管憋不憋,闷不闷,吓人不吓人,你就说你醒没醒吧!
王贞仪也不例外。
她定下的闹钟还没响,但在人间的所见所闻和这封急报叠加在一起,实在叫她也没那个心思继续修行了,只得把这张纸从脸上抓下来,细细阅读:
“……九天玄女自愿归位通知书?”
这份通知书的篇幅并不是很长,用词遣句也没有多考究,主打的就是一个说大白话,然而藏在这大白话里的道理却相当明白:
大家好,这里是大罗天紧急代表大会,跟大家宣布个比较紧急的情况。
当年九天玄女下界时,重伤濒死,更何况她还强行调动力量,催动法术穿越了时空,所以被罡风割裂成了很多片,这很多片灵魂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都活出了不同的精彩人生,所以才会有现在的三万六千名玄女化身,也就是诸位姐妹。
但让这么多人都散落着,也不是个事儿。因为这样,九天玄女的本尊,依然还是“被分尸”的状态,真是目不忍视、惨绝人寰,已经有不少太古时期的神明跟我们匿名反馈过这个问题了。
部分和九天玄女当年就认识的人,现在每看见一个九天玄女化身从她面前飘过去,就觉得心头一紧。这一情况的惨烈与吓人程度,就跟当年大家还是人类的时候,明明工作得好好的,却发现正从你身边路过接水的同事浑身上下只有一只手,隔壁的另一位同事也只是个眼球一样,吓人得很。
对这一情况的出现,我们做出诚挚检讨,对不起,是我们的过错。
因为天界现在从上到下都是新的规章制度和全新的班子,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石头早就沉到河底下了”的状态,所以,在绝大部分大罗天代表都是后来的新生代神仙,根本不认识九天玄女,也不知道她的情况特殊的前提下,没能考虑到这个问题,是我们的失职。
在此,所有曾对“九天玄女化身代班”一事投出赞成票的人,全部扣除五年工资与绩效,以儆效尤,警示我们日后看问题应该更全面、更人性化、合理化。也对能够考虑到这一问题的姐妹,表示由衷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