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绝电:不求鬼神不问仙。(第5/6页)

“多好啊,看,这是我家小孩。”

她珍而重之地将这份报纸折成豆腐一样的小块,藏在胸口,这才抬起头来,对天道开口: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我的去处,让我留在这里吧。”

毕竟按照天道之前的说法,只要她不“说破”,那么她就依然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只要她不“说破”,在她通过考试之后,想去哪里都可以。

天道万万没想到姚怀瑾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在它看来,姚怀瑾根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难道你就不想再见你的孩子了?”

姚怀瑾从容道:“如果我还要坚持我的理想与信念,那么,天下所有的女人,无论生死、老少、地域,无论信仰与否,无论贫富贵贱,都是我的孩子。”

“我们共产党人活着,就是要践行理想的,就是要为了实现世界人民大团结、消除一切形式的压迫而奋斗的。如有欢喜,从此始;如有悲苦,从此止。”

天道瞠目结舌,又问:“可如果这条路会很难呢?”

姚怀瑾对答如流:“难道我不曾说过么?我早就对革命形势的严峻性,有了正确的、全面的认知了。所有事物的发展都是螺旋上升的,而我们共产党人最不怕的就是面对困难,最应该去做的,就是挑战困难。”

天道已经说无可说,只得再问:“可是,那个世界的形式会更好,在那里开展革命会更容易,你为什么不去那里呢?”

姚怀瑾矢志不渝:“因为我也说过,哪里更需要我,我就会留在哪里!”

三问之下,天道哑口无言,退无可退;三问之后,姚怀瑾意气风发,进无可进。

于是天道只能长叹一声据实相告:“可是你不能留在这里啊。”

姚怀瑾蹙起眉,难以置信道:“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不‘说破’,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为什么我不能留在这个正处于时代变革十字路口的世界呢?”

“因为你已经‘说破’了!”天道大喝一声,似悲非悲,似喜非喜,这一声大喝里,又有至尊至伟的大力,“你不曾说破这小小的生死,但你已全然说破这世界的规则!”

“所以你留不得此处了,姚怀瑾——九天玄女!那不是你的‘去处’,而是你的‘归处’,那里不是你的‘选择’,而是你的‘家乡’。”

“痴儿,醒来,醒来!”

在天道的这一声当头棒喝后,姚怀瑾的身形接连变化出万千形态:

有时,她是蜷缩在蛋壳中的一只尚未破壳的小鸟;有时,她是身着重甲、手提双剑的起义军首领;有时,她是身着五彩羽衣,手托竹简的道教女仙;最终,她的长发眨眼间化作玄色的羽衣,又从华美的羽衣变作一身乌羽。

她的身形急速缩小,腾空而起,双腿缩短,五指蜷缩,双臂却伸长又展开,化作双翼的形状,等她身形凝聚成功、安定下来不再变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燕子。

姚怀瑾,九天玄女。人类与神灵的认知在此刻,竟前所未有地交融在了一起,促使着她明晓了接下来,她将要去往何方,或者说,归往何处。

她为照料和看护高禖的遗孤,在人类的世界孤身飘荡了千万年,也果然守诺,果然践约。现如今,高禖的遗孤已经离开了这里,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旧识,她自然也该应故友与天命的感召,去往她应该去的地方了。

于是她大笑三声,振翅离去,这一羽冲天之下,便有万千光焰相随,端的是银花火树,腾焰飞芒,好不炫目,处处生光:

“我生于彼,我葬于兹,我当归也,我当去也。我昔不晓,我今方觉——”

“好不爽利,去也,去也!”

君不见,河边草,冬时枯死春满道。①

君不见,城上日,今暝没尽复明朝。

今我一去入黄泉,人生倏忽如绝电。

且愿得志数相就,不求鬼神不问仙!

姚怀瑾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瞬,所有的神仙与妖鬼,乃至一切有形无形的人外之物,也都完全离开了这个世界。

世界终将是人类的。但人类想要真正发展下去,是要顾及由下而上的全体人民的。

十年过去,这件事尚且看不出任何影响,甚至部分国家的生育率,还在“宽进严出”的婚育模式,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龙年拼龙宝宝”的传统文化影响下,有所回升,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百年过去,更加严重的压迫问题开始被摆上台面,成为世界各国都不得不正视的问题。但大家都知道,当孩子说“想要拉屎”的时候,这屎绝对已经拉在裤兜子里了,人民反馈的问题和国家统治者经历的问题,具有严重的割裂性与滞后性,因为一旦统治者开始享受高床软枕、金山银山与珍馐美味的时候,他们的阶级就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就无法再成为人民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