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遗忘:“我诚然是爱你的。”

太虚幻境新六司建立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面对旧天界遗留下来的海量旧式婚姻问题。

在旧天界里,大家只要善于压榨下属,就没什么紧迫工作和绩效,自然也没机会产生和接受先进思想。在这样温吞吞、慢悠悠的大环境下,所有人都快乐得仿佛一条被小火慢煎至金黄的咸鱼,所以但凡是缔结了婚姻的夫妻,天然便处在同一战线上。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在大家都对新思想一无所知的时候,因为“不知晓”新世界的存在,所以不存在任何产生分歧、背道而驰的可能。

但秦姝来了。

她一力降十会地把死气沉沉的旧天界撬开了一个口子,进而要让所有人通过这个口子,发现千万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当这扇门被打开后,再想关上,就很难很难了。

见识过阳光的人要怎样甘于继续隐匿于黑暗?迎接过风雨的树木还会甘愿俯下身去变成小草吗?

可想而知,当原本行在同一条路上的二人,突然转头一看,发现双方的理想早已背道而驰,这二人能迎来的最平和的结局,也得是暂时分开、冷静处理。

金光圣母朱佩娘便是如此。

或者说,在太虚幻境新设六司的变动,传到三十六重天的每一处之前,她就已经隐隐约约有相应的计划了,只不过一直狠不下心来而已。

哪怕眼下,她已经站在太虚幻境门前了,望着里面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群,也一时间难免心生退却之情。

她望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雷公,却发现他的面上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甚至更深重的愁苦与犹豫,看见朱佩娘无意间扫过来的眼神后,那张尖脸鸟嘴的面容上,便飞速挤出一个苦哈哈的笑容来,又难过又讨好地低声道:

“佩娘……真的就到了这一步了吗?”

他恳切地、满目哀求地望着朱佩娘,试图劝说她和自己一起递交重新缔结婚姻申请。如果用哭泣就能让她回心转意的话,他现在当场把眼睛都哭瞎了也不会觉得心疼:

“我以前那样的确不好,觉得差不多博个好名声就行,没往更深层的方面去想,所以遇到阶段性成功后就立刻放弃了,不愿更进一步,和你产生了观念上的分歧。”

“但佩娘,我是在东王公掌权后,才诞生的神灵,我自出生以来,接触到的就是这些坏的道理。在旧天界的风气下,我还能有一点自己的想法,还能愿意去为平民百姓们争一口气,难道不比那些死不悔改的人要好很多吗?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便是给我判死刑,也得听听我的心里话……”

他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你不能……你不能就这样不要我……因为我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从我这里看,我真的做到了我能做的所有事情,我竭尽所能地做到了最好……为什么我们就到了要分开的这一步呢?”

朱佩娘闻言,面上犹豫之色愈发浓重。可在沉默半晌后,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虽然同样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却比雷公更加坚定深刻,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如此有力量的自我剖析与深情表白:

“……我都念着你的好的。我当年修行时,因术法不精而走火入魔,险些自戕身亡,是你照顾我、点拨我、教导我,挽回了我那摇摇欲坠的一线生机;后来我们同掌雷部,我在面对凡间那些穷凶极恶之人的时候,有些念着曾同为凡人的情谊,不愿下手,心想如果能引导他们改邪归正也未尝不可,多亏你鼓励我,说早早给他们一个痛快,人间就能早早清静,我这才打出了第一道闪电。”

“我的镜子,是你帮忙牵线搭桥,寻来天材地宝,冶炼铸造的;你的雷火,也因着有我日日擦拭打磨,才能愈发锐不可当。我们相伴这么多年,从封神之战一路去往旧天界里,从未有片刻分离,又曾行同一条路,因此,哪怕是秦君,在刚见到我们的时候,也说过我们很好。”

“这些尚且是‘恩’,除此之外,更有‘情’。”

她说着说着,眼里也满盈了泪水,但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却愈发坚定:

“你宛如我的肉中肉、骨中骨,是我的挚爱与手足。我们就像是生长在一起太多年的两棵树,已经完全缠到一起了,想要将我们分开的话,不光你难过,我也难过,对我们来说,都像是去了半条命一样。”

“我难道就不爱你吗?要从此分开的话,莫非我的心里就不痛吗?难道我不曾犹豫吗?我就真能毫不犹豫舍下所有的‘恩’和‘情’,将宛如我的另一半的你,完全抛在身后吗?”

雷公闻言,急急道:“那么我们就不要分开,好不好?”

朱佩娘缓缓摇了摇头,也正是在这一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