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不甘:生死一局棋。(第2/4页)

如果说之前,周御化身的背刺,只是让东王公破防得像个炸开的火药桶一样,那么在这番话说出来后,东王公破防的程度,恐怕只有原子弹起爆现场才能比拟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张百忍’?”

“废话!”周御化身怒道,“张百忍生前,把‘仙人和我说过话’这件事挂在嘴边说了恨不得一万遍,等这段佳话流传下来之后,都变成老掉牙的故事了。再加上他是我的先祖,他死在哪里埋在哪里我都一清二楚,又能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新的张百忍?除非是有人冒用了他的姓名。”

谎言被戳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临死前,你赖以为生的谎言被该谎言中的另一方当事人后代给当面戳破了。其残忍与社死程度,基本上等于光着屁股,屁股里还塞着一把折叠伞,就这么水灵灵地进入枪决场面对死刑。

东王公当场就被连吓带气弄傻了,大张着嘴站在原地,“阿巴阿巴”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七月盛夏荷塘里咕呱咕呱大叫的青蛙估计也就这德行。半晌后,他才愈发怒气冲冲地反问道:

“你为什么要装傻,为什么要骗我?”

周御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别装得像个受害者似的。要是你自己心里没鬼,你会就这样将错就错地把不属于你的功劳都认下来?当年明明是你先起了贪心,冒领姓名,怎么现在又要把黑锅甩给我背着了?”

由此可见,在天大的罪过面前,什么昔日情谊什么兄弟情分,脆弱得还不如一张纸厚。

曾经在天界中势位至尊的两人完全抛弃了以前的体面外衣,黑锅乱飞,互扯头花,好一派推锅的盛景,恐怕在专门卖铁器的店铺里都不一定能看到这么热闹的景象。①

两人一时间争执得不分上下,然而最可怖的地方在于,不管他们如何争辩,又如何试图唤起昔日同僚和手下的旧情,帮自己说几句话,偌大的瑶池里,竟半个理会他们的人都没有。

想来这便是古往今来,天地之间所有权力斗争的精髓。在新的统治者登临高位的那一刻,全天下都忙着载歌载舞以迎新君,又有谁会把目光投向惨兮兮得像两条落水狗一样的失败者呢?

在这种权力的游戏里,最可怕的不是贬低与嘲讽,而是彻底无视。

因为如果只是贬低和嘲讽,说明还有人记得你;只要有人记得你,那么只要在此之前,待人接物的时候不要太缺德,就总会有人能记得你的恩情,你或多或少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但如果被忽视到这个份上,只能说明,哪怕是跟你多说一句话,都有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风险,这才是最危险、最可怕的事情。

这不,东王公和周御化身,这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却硬生生能在人群中开辟出一片真空地带来。

之前自四方归来的神仙与异兽们,在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都绕着走;所有人的目光在掠过此处的时候,都能像被尺子比着量过似的,精准从两人的头顶飞过去避开他们;在瑶池内为了泰山府君的诞生而欢声雷动之时,大家都在跟身边的同伴一起喝彩或讨论,但愣是没半个不长眼的人凑上来跟他们搭话,就好像这两人全完就是一团空气似的。

有的人虽然死了,但她们还活着;有些人虽然还活着,但他们已经死了。

许是眼见着这两人马上就要被清算,判处死刑了,最主要的是,瑶池王母实在没弄懂他们的脑回路——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啊,人类世界的贪官在死的时候都会觉得,他享了普通人八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待遇,也算是回本了,你这几千年来,过得比人间天子都要滋润无数倍,你有什么可不甘心的,我是真想听听——便微微挑好了眉,对着还在互相撕扯对方的东王公与周御化身问道: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被陡然提问了的东王公听见瑶池王母的声音,激动得就像看见了活路似的,嘶声道:

“我的根脚,是人间的亡魂,天生便并非正统神灵;后陛下以火种点化我,更是注定了我生来只能作为你的附庸。”

“命不可忽,天不可违;天意如此,我能如何?由此可见,即便我身死,也是天要亡我,非我之过——”

他这一番话说得逻辑混乱又颠三倒四,瑶池王母蹙眉听了好一会,才勉强从中提炼出了个“命中注定我要失败,所以我不甘心接受既定的命运”这么个主旨思想来。

正在瑶池王母蹙眉沉思期间,始终安静站在她身后的秦姝,终于上前一步。

哪怕东王公和周御化身,都已经在瑶池里恨不得把对方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但万千神仙依然垂首肃立当场,只当这两人不存在,倒把曾经的堂堂两位上位者,衬托得活像在菜市场口满地打滚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