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再造:候人兮猗。(第9/15页)

说到这里后,瑶池王母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情一样,轻轻笑了一声,然而原本应该听到这番话的存在,却永远也听不到了:

“而且我哪里用得着留你一条性命,再让你为我赴汤蹈火呢?出自我手的存在,难道不是天生就该为我鞍前马后、执鞭坠镫的么?”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瑶池王母话音落定的同时,那道新生的人形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发出一道梦呓般的询问:

“我是谁?”

按理来说,所有的神灵在诞生的那一瞬,就都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这便是神灵特有的“生而知之”。

然而这位新生的神灵,并非出自天道之手,而是被瑶池王母用火种,硬生生锤炼锻造出来的。

在这位神灵诞生的那一瞬,冥冥中便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因着瑶池王母改变了“神灵从天而降自然诞生”的规则,甚至连这等大权也尽归她手:

从此,三十三重天中,便有了“封赏”的概念。

自此之后,天界所有神灵的诞生和官职,都要经过瑶池王母谕旨敕封,才能得到天道的认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瑶池王母已然挣脱了天道的限制,将己方的生杀封赏大权握于掌中。

——自我之前,万物造化,全凭自然。

——自我之后,诸天神仙,唯我是从!

佩玉饰、着羽衣、鬓发花白,相貌威严的女子,从玉阶金座上投来威严的眼神,在确认过新锻造出来的这个存在可以投入使用后,才淡淡道:

“你是东王公。”

在瑶池王母的话语传入耳中的一瞬间,在东王公睁开双眸灵台通明的一刹那,他一生的命运就此定下,且永远无法更改:

西主生,东主死;西为主,东为辅;西王母,东王公。

依附着前者而生的后者,只能全心全意听从前者的号令,即便日后,地之浊气试图借着人间的兴盛卷土重来,他们的侵袭也永远不能成功。

在名为“东王公”的存在诞生的那一瞬,他就只能永远居于他的主君之下,且永远越不过他的创造者去。

因着东王公的“生而知之”来自西王母的点拨,锻造他的火种由天界至高统治者吞吐,他的宫殿与尊名皆依托瑶池王母而生,他的前身、他前身的前身,更是都死于西方的大能者之手。

千千万万道无形的镣铐加于他身,恰如在日后的千百年里,将会有同样的镣铐,加在人间的女子身上那般。

然而后者的镣铐命中注定可以打破,前者的镣铐,除去死亡与凋零,便再也不可能破除了。

因此,新生的“东王公”在睁开双眼的一瞬,某种格外微妙的不适感便传遍了他周身: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天地之间万物运行的法则,对所谓的天道也有隐隐感知,三十三重天的景象与臣服也能尽数被他感受到,如此看来,真真是尊贵无匹、万人之上的超然地位。

然而在所谓的“万人之上”,却又有永远越不过去的“一人之下”。

但凡是正常的生灵,在对统治、臣属等一系列概念有所知觉后,下位的便永远会向着要向上走,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好像草原上的狮群在新旧首领更迭之时,要经历一系列的厮杀,战胜者就会把战败者赶下王座一样。

这是写在所有生灵骨子里的,求生的本能,因为哪怕是灵智未开的野兽,也能隐隐感受到,下位者永远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在东王公的身上,另一种本能甚至压过了这份本能,因为创造他的人在一开始,就把“臣属”的设定,先天道一步,写入了他骨中:

于是他命中注定只能臣服。

不可反叛,不可悖逆,不可以下犯上,甚至连心怀不甘的情绪也不可以有。

这是东王公日后漫长得望不到头的生命里,最真挚、诚恳、满腔热血、忠心耿耿的一年,就好像哪怕是报废率最高的机器,在刚出厂的时候,也都是合格品那样。

他在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毫不犹豫翻身而起,兜头拜在西王母脚下,结结实实叩了三个响头,朗声道:

“既得陛下金口玉言,敕令加封,我从此便是‘东王公’。”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若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我,还请陛下任意吩咐!”

瑶池王母端详了他良久,觉得这可真是个完美的作品:

眼下天之清气占据主导地位,于是他就只能乖乖做个臣属;虽说世间万物此消彼长,盈亏有数,但只要有这无数重镣铐在身上加着,哪怕日后地之浊气试图复辟,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新的狮王尚可将战败者赶出族群,可他呢?他哪怕在权力最盛的时候,也只能允许天界有两位至高统治者,而永远不可能否认瑶池王母的存在;甚至连造反都不可能,最多迂回曲折地敲敲边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