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障壁:这才是真的“死了”。(第9/18页)
这一瞬间,似乎什么噩耗都不能再动摇她心神半分,面对着离恨天刺骨的寒风都能面不改色的瑶池王母,终于实打实地打了个寒颤:
高禖遗孤哪怕能回到天界,她要面对的疏离感和陌生感,也是眼下瑶池王母正在遭受的成千上百倍之多!
于是,为了让故人的子嗣能够寻路归家,为了让她受过的苦不必落在第二人身上,瑶池王母发下的最后一道谕旨便就此成型。
她从四梵天踏入离恨天,在三万六千道玉阶上挥出广袖。
此刻,瑶池王母尚是天界独一无二、毋庸置疑的主人,她的意念如何变化,三十三重天的地貌和建筑便要随之更改。
风也猎猎,衣也猎猎。出自鹌鹑之手的披帛不过是凡物,未能经得住朔风的锻炼,须臾便被彻裂成无数碎片,在风中无依无靠飘零的时候,便宛如千万只飞舞不休的黑色凤尾蝶。
一枚黑色的锦缎碎片拂过瑶池王母的长发,停留在她的肩膀上,与五彩的羽衣重叠。她微微偏过头去,注视着这枚碎片,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其化作一枚金黄的落叶,从此,离恨天里的植物,便有了“凋零”的概念。
这一片落叶眼下停驻在她的肩头,又将在千万年后,落在玄鸟化身的身边。
与此同时,又有千千万万道璀璨霞光从她袖中跃出,轻盈地没入虚空,与新生的天界融为一体。
万物竞发,云蒸霞蔚。在烂漫光华的簇拥下,瑶池王母周身的威势愈发凝实,哪怕就连实力最强的凤凰,竟也不敢再多言半句,更罔论在远处那些敛色屏气、战战兢兢的家伙们了。
与之相对的,某个甚至还没在天界露过面,就在她自己都不知晓的情况下,成为偌大三十三重天储君的人,与天界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玄妙:
哪怕她从未在天界居住过,这里的生灵们也会将她的存在铭刻入本能,就好像她是跟着所有人一起来到此处的一样;即便她地位再尊崇、法力再高强,只要有了这份牵绊在,曾经出现在瑶池王母身上的那种疏离感,也不会真正让她和所有生灵渐行渐远;她虽为远归之人,然而届时,在天界所有生灵的眼中,她便与生长于斯的神灵别无二致。
相关存在概念一同发生变化的,还有玄鸟,也就是九天玄女本人:
她虽身不在此,然其尊位、尊名永存;她的本体虽然还在千万年后漂泊,但身在天界的所有生灵,都会一如既往尊敬她,就好像她本人从未离开过似的。
这对普通的神灵而言,已经算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了,然而瑶池王母还是觉得不够:
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固然是好的;可如果地之浊气在遥远的未来,又出什么变故了,该怎么办?
现在的天界已经成型,无法轻易更改布局,万一以后又受到了地之浊气的侵染,那么现在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又都会白费;更可怕的是,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不把整个天界推翻重来的话,就无法彻底摆脱它们带来的影响。
到时候,所谓的三十三重天,还是她们的天界吗?
高禖姐姐将她的女儿托付给我,是为了让她将来有人依靠、有家可回;可如果真要让她回到这种地方,不管是情义还是道义上都说不过去。
我绝对不能让天界真的走到这一步。
我绝对不能让她们到时候,连回都回不来。
瑶池王母心念意转之下,一条红线从她手中跃出。
在这条红线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霞光都被它映得黯淡了下去。它的颜色明艳又端庄,像是用神灵的心头血染成,又比朝霞更耀眼夺目、比桃花更生机勃勃,仿佛世间所有能用来形容生命与力量的褒义词,都凝聚在这一条红线里了。
或者说,这条红线的确就是瑶池王母,从自己的心血中分出来的一部分。
在新生的三十三重天尚且持有太古的风貌,新登基的瑶池王母尚且拥有未曾被地之浊气侵染的权柄之时,她从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力量里,取出一瓢。
这一瓢水对大海的影响何其微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如果瑶池王母设想过的最悲观的那个未来果然如期而至,那么,这份来自太古时期的、瑶池王母最本质的力量,就是改变局势的最关键的棋子。
那么,要将这份力量存放在哪里呢?
要把它存放在哪里,才能完全隔绝它和“现在”的联系,使得不管“现在”的情况如何转变,都不会影响到它?
瑶池王母再一弹指,这条红线便顷刻没入漫天霞光,消隐无踪;在它消失的那一刻,原本映红了整个天界的霞光,也同时销声匿迹,杳然无存,就好像刚刚爆发出来的那股让整个天界的生灵都发自内心震颤不已的力量,从来没存在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