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万军:这就是“死”。(第4/5页)

可眼下,当这些还在冒着热气的血,从四面八方涌入,宛如一个正在合拢的深红色地狱,将少昊缓缓围在中央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并且认识到了一件他的确做错了的事情:

有个结实的屋子还是很有必要的。就好比在这种时候,他在空无一物的帐篷里无法躲藏,但如果在石屋中,就能躲在角落里苟且偷生一会儿了。

只可惜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就被从少昊的脑海里赶了出去,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胸腹处爆裂开来,整座帐篷一瞬间化为齑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掩体都是不堪一击的废物!

来者甚至都不屑玩“躲躲藏藏”的那一套,更是懒得找人,直接将少昊的藏身处打了个粉碎,随即去势不减半分,一只带着茧子的、小麦色的手,直接就把他掏了个对穿,怒吼道:

“纳命来!”

这人正是西王母。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以至于她的手都从少昊肥硕柔软的肚腹里抽了回来,激起一蓬血花,带出大块大块的内脏碎片坠落在地上,少昊的眼珠迟钝帝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哦,我说怎么不疼呢,原来是太疼了,疼得大脑和身体都脱节了,才让我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在疼痛终于袭上大脑的那一刻,少昊那除了自信和繁殖就没有别的东西的男人的大脑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浮现出一个词汇:

这就是“死”。

在此之前,少昊从未有过这种危机感。

因为在他眼里,炎帝和黄帝对自己有抚育之恩,他可以用这个去当做求情的筹码——虽说失败了;灵湫和他是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若不是自己被赶出了部落,他们将来就可以成为一家人,他可以用这个去唤起灵湫对自己的同情与爱——虽说这个也失败了。

但眼下,站在他面前的西王母,属实和他半点交情也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要是让她知道了自己对玄鸟做的事情的话……

在巨大的心虚和恐惧之下,被一路打飞、沿途撞倒无数棵大树,最后被钉穿在一棵合抱古木上的少昊,终于情不自禁地尖叫了起来,一边尖叫一边从喉咙里往外吐血:

“有话好说——”

然而少昊的尖叫与求饶没能喊完,就泯灭在中途了。

因为一只长得像圆滚滚、软绵绵、白花花的山羊的生物,用带着四只羊角的头颅蹭了蹭他的胸口,随即敏捷地一跃而上,用敦实可靠的体重,直接把他的肋骨压了个粉碎。

这便是昆仑山上的恶兽之一,土蝼。

昔年土蝼还居住在昆仑山上的时候,有无穷无尽的奇花异果当口粮,它便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食欲,用“食人”的特性去处理垃圾;可眼下,它既然已经离开了昆仑,要来为它看着长大的姜和姬报仇,就再也没有忍耐的必要了。

于是土蝼干脆利落地一口啃上少昊的脖子,发出了“老娘饿了几千年了可算是吃到了一口肉”的响亮的、欣喜的叫声,向周围的同伴们发出得偿所愿的庆祝声:

“咩——咩咩——”

随后,与这道羊叫声一同响起的,是土蝼咀嚼血肉的声音。鲜红的血从它的嘴边缓缓流下,打湿了它雪白的长毛,一绺一绺地糊在身上,把殷红的鲜血沾染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等下清理血迹的时候该有多麻烦。

几百年前,少昊在河边上糟蹋山羊,暴露了自己身为男人的本性的时候,属实是万万没想到,几百年后,他会在同样的地方,被几乎同样的生物,来个同态复仇。

让专门吃人的土蝼来折磨人,完全是专业对口。

土蝼这一口下去,少昊脖子上的血肉,被当场啃去了一大半,连带着原本应该好好安放在喉咙里的气管和血管,都被扯了出来,血淋淋地搭在外面,连带着他的两块肺,都被这一扯之下移动了位置,在粉碎的肋骨上钝钝地扯来扯去,发出粘稠的水声。

然而就在少昊的鲜血喷薄而出,兜头泼了西王母一头一脸的那一刻,一个久违的、浩浩荡荡的声音,从虚空中隆然震响,在西王母的脑海中久久回荡不歇:

【我应许你杀灭少昊,但你不可继续向前。】

【停手吧,西王母!你的刀与剑、军队与威能,只能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①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蒐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

——《史记·五帝本纪》

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獋狗,是食人。

——《山海经·西山经》

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首始,所食被发,在蜪犬北。一曰从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