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巧舌:“当然,你放心。”(第3/7页)

经常有人开玩笑说,什么时候能见到共工有个正经的利落模样,那简直就跟天枢山塌了没什么区别——因为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可现在,在夸娥、嫘祖、听訞和仓颉依次离去之后,倒是昔日里最懒散的共工本人,承担起了为炎黄二帝分忧的最后的重担,成为了部落里硕果仅存的为数不多的顶梁柱。

共工开始学着处理政事,可她的神职不在这方面,便学着嫘祖和黄帝当年做的那样,开始慢慢把工作往下分配给更擅长文书工作的人;她倒是想和以前一样,继续去治水,但是炎水和黄河已经被治理得不能再好了,已经没什么她能做的事情了,共工就按照以往炎帝和听訞的安排,让人去水库边上打渔和捕猎,又派了精锐战士在部落周围巡逻,以预防少昊部落的偷袭。

天枢山尚未倒塌,可共工本人已经完全改换了模样。

哪怕部落里千头万绪的诸多事务里,没有一样她切实帮得上忙的事物,可她依然能够学着姐妹们当年还活着的时候的安排,把工作一样样分配到适合做这些事的人手中。

可是她能想明白谁适合去打猎捕鱼,能想明白谁适合去耕种收获,能想明白谁适合去前线配合灵湫等人作战,可终究有一件事,她想了很久很久,也想不明白:

听訞分明是死在少昊部落的人手中的,可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同样的方法杀了他们?

然而共工的神职,天生就与“智慧”无关,更偏重于“亲自出力做实事”的“治理”;等到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后,炎黄部落和少昊部落之间的战火已经点燃多年,黄帝文书官仓颉身死证道,归于天地,部落中的两位主君也都在昏迷不醒,她不管跟谁讨论,都无法得到答案。

于是共工只能按下满腔的痛苦,继续耐心地一边处理事物,一边等姜和姬醒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共工原本的身形足足有数丈长,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甚至可以一瞬间暴长到有大半个夸娥那么高。

可自从部落的各项事务都压在了她身上,需要经由她手安排下去之后,为了让大家传递文件的时候更加方便,她不得不有意控制缩小了自己的身形,才能让大家进屋送文件的时候,不用绕开好几丈才能走到她身边。

共工就这样克制了太久太久,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我不能突然变大,弄坏主君的房间,糟蹋周围的田地和粮食”,以至于眼下,哪怕共工伏在姜怀中恸哭不止,几乎要把清澈的眼泪都哭成血泪的当下,她的身影也还是对神灵来说正常,可对她来说已经缩小了一整圈的七尺模样:

“……盟书……盟书还在呢!这不可能!”

她哭得声噎气短,连带着这番话都说得结结巴巴,要不是炎帝和她相处多年,两人之间已经培养出了一定的默契,姜还真不一定能听得懂她到底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听訞其实应该还活着,对不对?”

炎帝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垂下眼,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共工的红发。

这一瞬间,哪怕姜什么都没说,但从她过分沉默的反应里,已经格外明显地展现了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听訞的确已经死了。

共工和听訞都是同一批被炎帝招揽到麾下的大将,两人关系向来很好,所以共工是所有人里最不愿接受听訞死讯的。

哪怕后来,听訞被扔回部落的那只断手,被灵湫带着众人一同编织青草,为她配上了草编的完整的身躯,又郑重放入香柏木的棺材里,葬入土中;哪怕后来,仓颉接过听訞的竹笛,继承了她的神职,奏响一支沉寂多年的旧曲后融归天地,共工也难以直接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因为共工没有亲眼看见这两人离开的画面,所以,就好像接下来,她还能嘴硬不承认,就能当做她们没有死,只是外出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将来肯定还会再回来一样。

可炎帝的沉默,终于逼得共工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她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青黑色蛇尾,在极度痛苦之下蜷缩成了一团,却还在极度的痛苦中,依稀记得面前的人是炎帝,不是什么没知觉的山石草木,可能会被她伤到,便在蛇尾发力的前一刻,推开了她的主君,下一秒,共工便难以自已地将一座石桌都绞了个粉碎。

灰白的粉末陡然爆裂开来,铺了满地,很快就把共工的蛇尾给染上了一片斑驳;然而她的蛇尾再怎么狼藉,也比不上她已经涕泪横流的脸来得狼狈,一种入骨的、能够震撼灵魂的悲伤,渗透在她面上的每一滴泪水与每一道沟壑里:

“不应该啊……这不可能,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