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辟地:无一是我,无一不是我。

在女娲开口点明前,昆仑之主从未知晓“死”的具体概念。

因为在所有太古生灵的认知里,大家都是不死不灭的,充其量就是在天道排队处和混沌里打了个来回而已;这也正是“道”的本质,一个永无终点的浑圆,既无开始,也无结束。

如此一来,所谓的“死”,其实只是一个轮回排队的过程,没什么好伤心的,就更不用害怕了。

可她看女娲的神情怅然,便隐隐知晓,她所说的“死”和自己认知里的“死”,完全是两码事。

于是昆仑之主停下了离去的脚步,折回女娲身边,摸了摸这个高大壮美形体的尾巴尖儿,好奇道:

“到底什么是‘死’?”

女娲在歇息了一段时间后,她面上的疲惫之色稍有减轻,然而这依然无济于事,相较于她不断化作参天大树的长发反映出的、更真实直接的身体枯败状况来看,这点缓解,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死’,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蛇身女子虚虚阖起双目,泼天的明光终于黯淡了些许,天高云淡、江河奔涌、万物初发的美景便愈发清晰,昆仑之主得以更全面地看见周遭景象:

“山川草木,江河湖海,天地高远,这些东西都是我带来的,在我死后,依然能够生机盎然,欣欣向荣;可这都是以后的事情,自我身死魂殒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得见、不得闻,世间诸事,与我无关。”

“我不知晓,我不存在;我将消解,不复归来。”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和缓,不见半点悲伤与惊恐,甚至和那些接见昆仑之主、教给她百花百草道理的神灵们一样,带着长者的余裕、宽容和鼓励,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都细细掰碎了讲给她听:

“好孩子,你明白了吗?这就是‘死’。”

一瞬间,某种陌生的、令人战栗不已的感情,猝不及防袭击了昆仑之主的内心。

她只觉手足冰凉,周身觳觫,心悸不已,清明的大脑里一片混乱。咸涩的泪水在她的眼眶中迅速凝集,一眨眼,便有清泪如雨:

“你这么好……我不想你死。你不要死,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你来做这种事,我们就像以前一样,生活在混沌里不好吗?”

女娲目含悲悯地望向哪怕长大了许多,也还是没有她腰高的昆仑之主,那双金银异色的双眸里,有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不行的呀。”

“因为‘道’就在那里,我已知晓,岂能不往?我已得见,岂能自欺?这便是我的路了,我已行至尽头,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你们。”

昆仑之主沉吟片刻后,抓起袖子狠狠擦了把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女娲欣慰地笑了起来,轻轻摆了一下尾巴,便将她推到了回昆仑的路上去,深深望了她最后一眼:

“你们都要活着。”

她金银异色的双眸,将在无数年后,化作东升西沉的日月;然而在这双眸子化作日月之前,至圣的太古神灵就拥有一双窥见天道、得知命运的天眼,乃至日后千千万万修炼同一神通的神仙,都只是在或有意或无意地追随女娲的脚步罢了。

这一眼之下,女娲便知晓她的命运。

无穷尽的血和火、欢笑与悲歌、杀戮与和平都倒映在两轮明光中,促使着女娲发出一声长叹,在这叹息声中,她簌簌落下泪来,却不是为自己的消亡,而是为昆仑之主日后的命运:

“走吧,走吧,你的‘道’不在我这里。”

就这样,在隆隆如春雷、如钟鼓的对话声中,年少的昆仑之主蒙受圣人指点,从此知晓“死”,开始寻找“道”。

她归去昆仑后,发现昆仑山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新来的生物:

它们有的是被天道投放在这里的,有的是从别的地方听说了昆仑之主大家长的风采,费尽千辛万苦、历经九死一生跋涉到这里的,总归都是来到了这里,成为了昆仑山上的生物,这也是日后她的下属班底。

于是在最初的伤心和感悟过后,昆仑之主便一头扎进了她的山里,开始对生物们进行生活区域划分。

她对着九个头的开明兽端详了好一会儿,觉得这是个监控四方的好苗子,就大手一挥,把它放在了一处天然洞穴的门口:

“你住在这里,为我守门。”

开明兽温驯地点点九颗头,数丈长的威风猛虎便伏在她的脚下,一个头开始舔毛,一个头开始蹭她衣角,剩下七颗头颅不停转动,巡视四方,偶尔还能因为七个头没法合理分配四个方向而争执不休,这便是太古中最早的“数字”概念——无法整除。

她对着一排奇形怪状的鸟儿看了很久,觉得这些有翅膀的、能飞翔的家伙很适合被派去驻守在空中,便把它们派去驻守昆仑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