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除幻:一个爱巢~

车夫闻言,立刻连连摆手:“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谢端那衣冠狗彘住的破落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大人若是有要事要办,吩咐小的一声便是,直接给办妥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①

白再香也不跟他多废话,只道:“叫你去你只管去就是,不必多问。”

见白再香态度如此坚决,车夫不得不说了实话:

“白大人,不瞒你说,那处宅院已经荒废很久了,听说还有闹鬼的迹象,连带着周围的房子都没人敢买。”

他说完这番话,偷偷看了看白再香的脸色,又谄媚道:“大人要是真不怕的话,我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能把大人送过去。”

白再香还是没弄明白,为什么车夫一提起谢端的宅院就面如土色,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谢端因为不过是个旁支,一开始并不得谢家看重;日后他被选为状元,谢家为了避嫌,明面上和他也就不怎么来往了,使得这位朝廷大员到头来,还是住在了西街这么个又小又破的宅子里,左邻右舍都是没官身的平民百姓。

谢端本人对这种处境很不满意,觉得和没身份的普通人住在一起,实在有损他的形象,他青灯黄卷奋发读书考取功名,不就是为了摆脱“泥腿子”的身份吗?

可白再香对这种情况再满意不过了,因为贺贞在长期基层扶贫扫盲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个很精髓的结论,这个结论不管用在哪个时代哪个领域都有效:

百姓最关心的身边事,就是你要知晓和打理的事。

于是白再香这边刚一问“有没有人知道这处宅院是怎么回事”,立刻就跳出来七八个人围在她身边,争先恐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都倒出来:

“可算有人来管管他家了,被吵得好久没法睡觉,眼袋都要掉到脚板上了。”

“我以前见谢家郎君生得清俊端方,还以为他是个君子呢,没想到也是个关键时刻就能抛妻弃子逃走的孬种软蛋,好没担当——总之,自从那龟孙离开后,他家就没见着有人出来过;可每到夜里,却又有水声潺潺不绝于耳。”

“正是正是,这声音我也听见了。说是洗衣服的声音吧,也不太像,这个动静更粘稠一些;可要说是做饭煮粥的声音吧,谁家好人半夜十二点起来做饭,还闹腾得左邻右舍都能听见?哪有这么大的动静。”

“的确,我还经常听见有人吃饭吧唧嘴的声音,吧唧吧唧,闹得人怪心烦的。也不是说吃汤汤水水的不能出动静,可大半夜的这声音扰人睡觉是真闹心。谢大人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连孩子都教不好。”

“该不会是什么山精鬼魅,见这处宅院空着,便过来鸠占鹊巢了吧?”

“不该啊,前几年法海高僧不是还来这里看过?他降妖除魔的时候,看的可不是人类和妖怪的种族区别,而是谁占道理就帮谁。这样的得道高僧看过的宅院,便是真有妖怪,也会看在他的份上离这里远一点吧?”

“白将军,你是陛下亲封的镇国大将军,自然妖魔鬼怪不敢近前,不如你去查看查看,谢府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白再香从腰间拔出述律平赐给她的尚方宝剑,正色道:“我正是为此而来的。诸位乡亲,麻烦让一让,行个方便。”

她略微推了推门,发现以她这一身能和老虎豹子搏斗个有来有回的力气,竟然打不开一扇木门,心下对“谢夫人身怀异能”的猜想不由得又多了几分,高声道:

“谢夫人,且开开门罢,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陛下开恩,发下谕旨,说这一干乱臣贼子造反都是他们自己的事,绝不牵扯到无辜家属半分,你若不怕,便速速开门,与我一同进宫面圣!”

然而这番话语却并没能得到里面人的回答,与此同时,左邻右舍刚刚还在说的“粘稠水声”,又开始缓慢地、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滴答,滴答;吧唧,吧唧。

白再香突然觉得有些不妙,立刻仗剑上前,一剑挑开门闩,谢宅内的具体情况,终于映入了白再香的眼帘。

这里已经没有“住宅”的样子了。

从天花板、墙壁到地板,均半点石头和木质的痕迹也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管是从质地还是从颜色,都能让人一秒钟就联想到软体生物的黄褐、黑棕的软绵绵。风一吹过,整个屋子都在缓缓收缩,就像是什么活物受了凉,要蜷缩起身子一样。

不仅如此,这处屋宅中,家家户户都有的水缸和米缸里,已经堆起了山一样高的粉红色卵块,水井里也是同样的情况,且腥臭的死水气息尚在从井口不断往外飘散,饶是白再香立刻拉起面巾挡住了脸,也被这刺鼻的气味给冲得有那么一瞬间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