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莲公:金兰莫逆,鸡黍深盟。(第3/5页)

她握着贺贞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略微放了些心:

穿的戴的都没以前好,还瘦了,叫人怪心疼的;但气色和神态看起来,倒是比以前被困在贺家不得志的时候,要好上太多,这样也算可以了。

在确定贺贞本人状态良好后,谢爱莲才长出一口气,继续道:“天耶,你真不知道,陛下下令诛贺家三族的时候,我一想起你好像还在贺家,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厥过去,可后来不知怎地,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谢爱莲说到这里,终于大悟,低声道:“怪不得我这些年来,一想起你的事情,就觉得模模糊糊的,什么都想不起、记不清。是秦君相助么?”

贺贞但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只亲昵地拉拉谢爱莲的袖子,笑道:

“阿莲姐姐怎地不问我是来做什么的?”

谢爱莲便从善如流地问:“阿贞是来做什么的?莫非能给我带几个人手来不成?”

“正是。”贺贞偏头一笑,谢爱莲循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才发现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而且还全都是和贺贞同一副打扮的、青裙素衣的年轻姑娘:

“阿莲姐姐请看,这是我三年中,教导的所有学生里,最出色的几位。有精通外伤方子的,有精于画图的,有擅长兵法的,还有一二心算能手,虽不及阿莲姐姐,能一眼得出数据来,但给你打打下手,绝对足够了。”

“阿莲姐姐要是不嫌弃的话,先把最微末的小事分给她们试试,若是好,再叫她们经手大事不迟,我有更紧要的事情和姐姐说。”

于是谢爱莲忙示意述律平赐下的六位女官出来,把贺贞新送来的、她正好急缺的实践型人才引入书房,笑道:“还是阿贞贴心,这次又帮上忙了——话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出城去避一避么?”

贺贞笑着摇了摇谢爱莲的手,截断了她的话头,与十多年前那场春日宴上,还是个小女孩的她拉着即将出嫁的谢爱莲的手,不管别人怎么笑,愣是不愿再放开的从前,果真一模一样:

“阿莲姐姐说笑了,你和陛下都在这里,不管是论亲情还是论君恩,我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而且我此次前来,是真心有守城良计要献给姐姐的。”

她握住谢爱莲双手的时候,谢爱莲才惊觉,贺贞明明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眼下又正是阳春三月,可她手上的温度,却凉得仿佛刚在冰窖里待过似的,好像就连被后世人誉为“奇策频出,计谋天成”的贺贞,也知道这一招,是实实在在的兵行险棋:

“姐姐,叛军不日即抵京城,届时必兵劳马疲,易感邪风。”

谢爱莲一听这话,眉头就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对贺贞接下来要说的话隐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赶紧去关紧门窗:“你是说……”

她接下来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贺贞果然竖起手掌,向下一压,做了个“投掷”的动作出来:

“贺家众人眼下正曝尸野外,如此搁置,反而不美,容易让人认为我对陛下决策不满;可我若真去给他们收敛遗骨,又实在装不出那副孝子贤孙的嘴脸来,平白让人看笑话、戳脊梁。”

“不如在城内找辆投石机,将尸体放上去,投入敌军阵营内。若敌军愿替贺家人收敛遗骨,便能在贺太傅通敌罪证上再加一笔,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若其不愿,正好可待尸体腐烂后引发瘟疫,‘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举两得,省事省心。”

谢爱莲瞳孔地震:这是什么缺德办法……不对,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阿贞妹子,我不能说她缺德……但是这个办法是真的好缺德、好管用啊!我很担心,万一到时候混在叛军堆里的贺太傅在看见自家人的尸体后,怒急攻心一下子厥过去了怎么办,到时候我要不要笑?这一笑怕是都能把我十年的功德给清空吗?

谢爱莲被贺贞这个毒计骇得瞠目结舌,下意识就问了句废话:“这个办法是你想出来的?”

“正是。”贺贞颔首问道,“阿莲姐姐可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谢爱莲犹豫道:“这个法子好是好,只怕太过阴鹜,后人会借题发挥,非议诋欺……”

贺贞愈发用力握住她的手,恳切道:

“阿莲姐姐,我不怕我的名声,我只怕这一仗不能赢。”

两人双手紧紧交握之下,使得谢爱莲明显能感受到,手中的这双手,已经不再是名门贵女的手了,而是一双布满了笔茧、冻疮和细碎裂口的手。

可见这三年来,即便有秦姝帮她掩饰踪迹,贺贞也没能清闲到哪里去,只怕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教书育人上了:

“阿莲姐姐,你看,我已被御笔钦点为进士科状元,任太傅,助你和镇国大将军一同安定叛乱,治国理政;可这种事,十多年前,在北魏有可能发生么?想必是不太可能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