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梅相:闺英闱秀,碧血丹心。(第5/10页)

就好比贺太傅身为大魏的著名大儒,在离开京城之前,他名下的学生也只有数十位而已;如果她们师出名门,那该是怎样的宅邸,才能放得下这么多人,又是怎样的老师,才能一心谢绝宾客往来之类的人情事,把满腔心血都投入教学,才能供得出这么多人?

而且不知为什么,这帮女孩子们看起来,就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虽然她们的衣着和周围人一样简朴,身上也没什么特殊的装饰,最多就是有人在头上戴了几朵路边的野花,应了春景而已,但这一行人身上所展现出的某种气度,愣是把她们和所有考生,不,甚至和两边考场的所有人一起,都区别开来了。

她们或跃跃欲试,或沉静耐心,或坚定稳重,风采不一,衣着各异,但在她们的眼睛里闪烁的,是某种明显同出于一位老师种下的火:

往前去,往前去!

你要堂堂正正,抬头挺胸,踏青云之路,见山海之广,往前!往前!

上一届恩科时,虽然来科考的女学生只有谢爱莲一人,但为她送考的京中贵妇亲友团,可给她组了个足足几十辆马车的送考队出来,肥马轻裘,履丝曳缟,象箸玉杯,不外乎如是。

然而这次的送考队伍,已经从车马器具无不极尽奢侈的“贵妇送考团”,到眼下这些穿着打补丁的破袄、脸上还挂着黑灰、头发也没什么发油的光泽活像失去了水分的稻草的普寻常人家的妇女,数年来这一变化不可谓不鲜明。

这种明显的变化,似乎在向周围的所有人,传达着某种他们此时尚未能意识到、却已经切实发生了的变化:

受教育的权力,在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高门贵女”的“婚姻加分项”,变成“普通百姓”的“生活必需品”了。

简而言之,就是被世家贵族把持着的,向来仅属于某一性别、某一阶层特有的高贵权力,眼下被在围墙上,开了一个看似渺小,却永远也堵不上的缺口。

教育的垄断一旦被打破,想要再把它归拢成以前那样,就很难很难了。

遂一溃决堤,遂一发不可收。

身在高位者,只要不特意留心,是见不到考场外的众生百态的,自然也无法亲眼看到受教育群体产生的变化,反映在送考团队和考生身上时,最直观的这些表现。

然而述律平却能从另一方面感受到这些变化,而且她接受到的冲击力,绝对不比那些士大夫们看着爆满的女考生专用考场时,受到的要少。

事情的起因是她决定亲自到场,当场审卷。

毕竟往日里,这项工作是交由贺太傅等人做的,但贺太傅眼下已奔逃出关,那把阅卷的工作再加到她身上也没什么,反正平日里述律平看东宫的狗屁作业已经看习惯了,再多看点别的也没什么。

本届女官考试的考题,在谢爱莲的建议下,一共设置了三套,答卷者可三选一作答,算得上是科举史上的又一次创新了:

考虑到女性本来就难以获得和男性同样的教育资源的这一点,本次女官考试中,原本准备的最多种类的卷子其实是明算,谢爱莲甚至估摸着正常人的珠算、心算水平,从她当年紧急突击的题里挑了一堆出来,亲手编纂了一套卷子来考核新生。

毕竟自从谢爱莲被御笔钦点为明算科状元后,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普通人家,都有志一同地放松了对家中女性在算学这方面的知识把控,在“下一个手握大权的女官没准就出在我们家里”这个终极目标的指引下,越来越多的女学得以建立,虽然还是只教些三纲五常、绣花算术之类的“小事”,可也比以前要好多了。

走传统科举路子的题目,和男考生那边一样,是一套填空、释义和八股截搭。不过述律平和谢爱莲其实根本就没打算从进士科里,选出战时的得用人士,毕竟自古以来“空谈误国”的士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开这一科,完全就是给所有没做好“考新科目”的传统学生准备的,就算真能选出人才来,也多半要把她们放到传统文书官的位置上,没法一上来就让她们去做实事。

在明算、进士两科之外,如果还有人不愿走文官的路子,想走武举的路子,在登记结束后就会被白再香派来的人领走,半只脚都不会踏入考场;也只有此时,她们领到的被褥衣物等一概物品才不必归还——毕竟要是能通过武举,就得直接去给白再香干活了,吃住都在军营里,保家卫国杀敌制胜,何等凶险万分,提前从国库里拿点补贴很合理吧?

结果人人都做好了女官考场上,会出现“明算兴起,进士衰微”的异常情况之时,呈现在述律平面前的第一篇,就是一份相当奇妙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