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第5/18页)

而此时,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按上了个十分合适的“名师”身份的秦姝,在回房的路上,匆匆赶来的贺贞拦下了。

近距离观察之下,这张被彻底毁容了的脸带来的视觉震撼能翻上十倍,可即便如此,贺贞也半点恐惧反感的神色也没有,就像个没事人似的,快步趋前,揽起裙摆,纳头便拜:

“贺贞见过秦君,恭祝太虚幻境主人寿与天齐,芳龄永继。”

被一个照面就叫破了身份的秦姝不易被察觉地轻轻一挑眉,随即转过身来,弯下腰伸出手,十分亲切地把着贺贞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温声道:

“贺家女郎是不是认错人了?你好生看看这张脸,和茜香国上上下下全国供奉的那位神灵,可有半分相似之处么?”

“秦君说笑了,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秦君。”贺贞被秦姝搀扶了起来之后,就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位按理来说应该只庇护茜香国的神灵,只觉恍若隔世,又如在梦中:

“我家中长辈迟迟未为我议亲,因此这些年来,我得以久居闺中,研读诗书。”

“也正因如此,我曾在茜香国林氏女皇先祖留下来的《遇仙镇小传》中,有幸见过秦君的画像。”

一开始刚被贺太傅这样忽视的时候,幼时的贺贞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时间一久,逐渐年长起来的她不仅习惯了这种冷遇和漠视,甚至生出一种“幸好如此”的侥幸感:

这些年来,当别人家的姑娘在相亲议亲的时候,被忽视的贺贞在读书;当已经嫁做人妇的姐妹们逐渐减少了外出社交的次数,开始在家中相夫教子的时候,被忽视的贺贞还在读书;当已为人妇的她们被家长里短的事情困扰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贺贞还在读书。

因为除了读书,贺贞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能做了。

贺太傅一心一意扑在朝廷政务上,就好像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政事中后,就能够安慰自己,说自己生不出孩子完全是因为公事太忙,还能顺便赚个好名声;就算偶尔有闲暇时光,比起造人和传承香火这样的大事来,贺贞作为区区一个姑娘家,哪儿值得被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放在心上呢?

可也正因如此,因为没什么别的娱乐而只能读书的贺贞,在这二十几年里,硬生生把自己给读成了一位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名士。

由此可知,贺贞的知识面真的很广。别说秦姝只是改换了面容,只要她周身这种过分冷静却又十分温柔的气质始终未能掩饰,这种救困扶危的大贤行为也一直没有改变,她迟早都能从当年林氏宗族三言两语的记载中,按图索骥地把秦姝给认出来。

如果贺贞跟秦慕玉这个理论上的晚辈再熟一点,能够从这位白水素女的口中,得知三十三重天上的情况的话,就会讶异地发现,她的这番经历,甚至连她整个人的人设,在天界都有着十分相似的“另一半”:

她在闺中苦读二十年,按照“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货真价实的新规矩,折合一下,便是白水素女秦慕玉在太虚幻境藏书阁里紧急突击的那大半个月;在长久的被忽视中,贺贞无师自通了用怯弱温柔的外表把自己给伪装得无害的技能,与天然便自有一段流袅娜态度的太虚幻境第一文书官痴梦仙姑,又有了十分微妙的相似度了。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比如断腕太后述律平和瑶池王母在某种程度上也十分相似,因为她们都是身居高位的女性执政者;再好比谢爱莲和引愁金女都是算账的一把好手,放在现代社会高低得是个高级会计师……

就好像自从秦姝提出那个“提高办事效率”的全新法典,甚至用这个法典修改了天界神仙下凡的办事流程,还更深一步地影响到了天地间的规则,将人间和天上的时间流速彻底分开来之后,人类和神仙们的命运,便从此愈发互不干涉地遥远了起来。

可在这渐行渐远的距离中,又有着一丝最本质的相似,仿佛在预示着所有的故事都将趋于大同、合而归一的命运。

不过那也是在很多很多年后,贺贞才能知道的事情了。

眼下她望着面前的玄衣女子,只觉心神激荡,千千万万句思绪汇集之下,竟叫她一时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会有错,这就是太虚幻境之主,六合灵妙真君秦姝!

我当年对灯苦读时,曾有过的“秦君既然如此博爱,那她什么时候会来我们这边”这一疑惑,终于在此时此刻得到了解答,她果然听见了像我一样,被传统的三纲五常、男主外女主内的条条框框,拘束得只能困于闺阁中的女郎的呼唤,从茜香国登山涉水,跨越万里,救我们来了!

于是还没等秦姝再说些什么,贺贞便又一次挣开了她搀扶的手,再度深深拜下,动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