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对赌:求人不如求己。(第7/9页)
朱佩娘惊骇不已地望着雷公,在这一瞬,她几乎都要不认得这位与自己朝夕相伴千百年之久的伴侣了。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她一时间都失却了言语,连原本灼灼如朝霞桃花的红衣都黯淡了颜色,只喃喃道:“……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声音干哑艰涩,完全不复以往的清亮之态,因为在发现雷公的想法有所变更的那一瞬,某种更沉重、更疲惫的无形之物,便压上了她的脊背。
在如此沉重的千钧重担下,饶是执掌雷霆的金光圣母都险些被压得魂飞魄散、筋断骨折,短短一番话在她唇边,竟是绕了三四番才说出口:
“你时常跟我说,你看不惯现在的三十三重天,等有朝一日你有了本事后,肯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让别人都刮目相看,也好好正一正天界的怠政懒政之风。”
“你怎么……现在就看得惯了?是因为你有了权力、受了香火、得了名声,所以现在的三十三重天,就又是你想要的了,这样的风气有利于你,所以你就完全不用管了?”
——以前他们夫妻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多好啊?他们都看不惯天界的奢靡之风,又和那些过分懈怠的同僚说不上话,便时常手拉手、肩并肩地坐在云端,悠然看人间沧海桑田。
——他们曾无数次畅想,“等将来有能赏识我们的上官后,我们可以做什么”,又演练过无数次,等这一天真的到来后,他们要怎样整顿雷部,惩恶扬善,清扫人间;而在秦姝得瑶池王母封赏、成为天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后,他们也的确得到了这样的待遇,把昔年的梦想给完全实现了。
——可以前不都一直好好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就全都变了呢?
在朱佩娘失魂落魄、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向来雷厉风行的雷公那张多毛的鸟脸上,也难得也出现了一丝羞惭的神色。
他唯唯诺诺伸出手去,想要再拉一拉朱佩娘的衣角,试图跟她分说眼下的情况:
“你看,这、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以前我不喜欢天界,是因为这里没有让我施展本领的地方,成天只在人间打打雷放放闪,算什么本事?”
在朱佩娘越发难以置信的眼神下,雷公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却还是在锲而不舍地说着他的那套道理:
“可后来咱们不是受了香火供奉嘛,天上人间都略有薄名,该有的已经有了,再跟以前一样,和个愣头青似的,去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怪没意思的……”
他望向朱佩娘的神色几乎都算是哀求了,低声道:
“阿佩,你就信我这一次,不要去掺和上面的这些事,好不好?”
不管是按照最常见的“争权夺利”的那一套政治标准来衡量,还是按照“见好就收”的这一套人情世故标准来衡量,都不能说雷公是错的。
可是不是错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难道他们受万民香火的最终目的,就是为自己塑金身?难道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说着“看不惯天界风气”,事实上却是为了给自己加官进爵而找的理由?
都说“疾风知劲草,烈火炼真金”,可常常被人们忽略的是,能检验一个人品行的,不一定要是最危难、最困苦的时刻,锦衣玉食、宝马香车的生活,也同样能窥测人心。
因为有些人,就是天生可以共患难,但不可同富贵的。
千丈长的大坝建立起来,或许要花费无数个日日夜夜;但如果想要毁灭它,则只需要很短的一瞬,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就要彻底倒塌在烟尘里了。
于是金光圣母慨然甩开雷公的手。
她甚至什么都不必说,那种失望、愤慨与“从此陌路”的情绪,就都在这一个动作里了。
在两人的手彻底分开的那一刻,雷公整个人都险些裂开。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刚刚因为被朱佩娘蓦然甩开,被不小心打到,因此还有些隐隐作痛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朱佩娘,愕然道:
“你——”
金光圣母却再也没给他说半句话的机会,因为她终于隐隐察觉到了,自己和雷公似乎有着某些方面的、本质上的不同:
这份不同,并非指雷公是从天地里诞生出来的自然神灵,自己是修行有成飞升上来的仙人的“物种差异”,而是更深一层的某种东西。
只可惜还没等金光圣母想明白,这份迥异究竟从何而来,甚至她为秦姝仗义执言的话语还未说出口,遥远的天边便传来一道隆隆雷霆。
在这道雷霆响起的同时,玉皇大帝的神色就变了。
他并未立刻张口吞下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而是凝视着秦姝的身后,露出了十分郑重忌惮的神色,甚至还把他那具衰朽得不行了的身体,强行从满地废墟里拔了出来,对来人行了个平辈的礼节,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