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第2/3页)

赵小宝不懂什么是出关,但看青玄哥哥疼得直冒冷汗的可怜模样,也就不再缠着他问问题了。她伸出小手,拍着他的手背安慰:“好啦好啦,青玄哥哥好好养伤吧,小宝知道了,大将军是好人,将军夫人肯定也是好人,金鱼侄儿的亲人都是好人。”

“嗯,嗯。”青玄敷衍点头,敢情说半天就听进去这一句。

赵小宝把纸条小心翼翼卷起来放到神仙地卧室的床头柜上,不是她不好奇,实在是未来还得努力认真学习,好些字她都不认识呢。

“大壮——”

一声凄厉的哭喊响彻在林间。

马大娘头发散乱,她身后跟着四个儿女,母子几人连鞋都跑丢了,一路踉踉跄跄摔打着扑来。

只一眼,她们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来财。

活着的人身在泥泞脏乱的血泊中,去世的反倒躺在干净的地面上。这样的区分,甚至不需要她们在混乱的人群里去寻找自家的人,只一眼就够了。

熟悉的体型,熟悉的衣裳鞋子,熟悉的脸,一眼就看见了。

“娘的守田啊——”

“爹,呜哇,爹……”

“麦生你不能出事的啊!你不能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在世上被人欺负!”

“儿子,儿子,我的命根子啊……”

又是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已经得知噩耗的几家人瞬间脱离人群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老汉抹着泪,婆子扯着嗓子大哭,妇人拽着儿女脸色苍白几欲昏厥。

马大娘整个人扑到朱来财身上,她抖着手去抓男人粗大的手指,那双平日里不着调喜欢摸她脸颊的手,此刻直溜溜往下坠,就算她硬拉着往脸上放,还是没能留住哪怕一瞬。

她顷刻间泪如雨下,一双手来回摸着他的鼻子,脖子,手腕,试图去感受到一丝跳动。

“怎么不跳呢?往日跳得多厉害啊,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劲儿,蹦跶得多欢啊。”

“怎么不跳了呢,怎么就不跳了呢。”

水雾遮挡了视野,她都看不懂自家大壮了。马大娘连连伸手擦泪,抬头着急地问同样哭得快岔过气去的儿女:“你们爹咋不理我呢,你们爹从来不会不理我的,他说他最稀罕我了,万不舍得让我难过。”

“我好难受啊,大壮,我现在好生难受,心口疼得厉害,大壮……”

“你醒醒吧,啊?大壮,求你了……”

朱二花呼吸一阵急促,她紧紧攥着爹渐渐失温的手,强烈到几乎要把她淹没的窒息感,迫使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汹涌的眼泪顺着面颊落入口中,她终于尝到了世上最苦涩的东西。

“爹,爹啊……”

她哭着喊,身旁的兄长和妹妹也在喊,兄妹四人却再也叫不醒已经长眠的人。

她们在今晚,一个以为再寻常不过的日子里,永远地失去了最疼爱她们的父亲。

朱来财的老娘已经彻底晕死了过去,马二娘双眼含泪望着负伤站在人群里的孙四郎,她两条瘦弱的手臂紧紧抱着无法行走的老人,她此刻心情无比复杂,庆幸和悲伤在她心底同时蔓延,她高兴自己的相公还活着,却无比难过视她如亲妹的姐夫不幸遇难。

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无法分担姐姐的痛苦,她只能在姐姐顾不上的当下,尽心看顾好这个在听闻儿子遇难后,连想亲自跑去摸一摸他尚且温热的手都无法做到的母亲。

家人还活着的偷偷庆幸,她们连喜悦都得小心翼翼藏着,忙前忙后照顾哭到厥过去的乡亲。

悲伤在蔓延,有的人哭晕了又醒,醒了继续哭,哭到声音喑哑,喉咙生疼,摸着自家男人/儿子渐渐冰凉的身躯,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们真的死了,死在了这片仿佛永远出不去的山脉里。

亲人已逝,日子却要继续过,眼前的困境并未因此改变,他们还得前行。

留给他们悲伤的时间并不多,和当初杜鹃爹一样,大人小娃都开始砍树,寻柴,找一个稍显空旷的地儿挖隔离带。

婆子们互相找坛子,要干净的,大的,严丝合缝不漏的。实在不干净就想办法洗干净,再用布条子擦干,晾着。

板车他们丢了不少,好些使不上大用的家当也丢了,但坛子罐子这些易碎的反倒仔细收着,为的就是当下这种情况。打从离家那日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路上丢命的准备,老人常说逃荒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个村的人逃出去,最后能活下一个都算命大。

杜鹃爹的骨灰,杜鹃娘时刻抱着走哪儿带哪儿,其实他们是有些不怕死的,这一路遇到危险敢拎着刀就上,也是怀揣着死后尸骨有人收殓,骨灰会被亲人带走的底气在。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所有人都是沉默的,他们重复着找柴,架柴,搬抬尸体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