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第2/3页)
“爹,娘,爷奶,不怕,我们能走出去的。”
正是换牙的年纪,一个个平日嫌张嘴不好看,除非啃干粮,别的时候央他们张嘴瞧一瞧都犟扭着身子死活不乐意,如今安慰起人来,反倒惹得他们哭得愈发停不下来。
“娃儿们说的话有几分道理,燕临府在西的那方,只管顺着方向走,总有走到的那一日。”赵山坳腿摔断了,这阵儿都是家中儿孙轮流背着走,担心大家伙心生怨怼,他肃着脸提醒,“迷路这事儿怪不着谁,当初那般情形,跟鬼打墙似的咋都绕不出林子,好不容易瞧见条路,你我都争先着往上踩,生怕错过了。”
“再说,谁都没有走过商队那条路,咋走都是听别人说,就算路上有个啥意外,出个啥差池也是正常,咱一路从老家逃难过来,哪一步轻松过,顺利过?中途再艰难,最后还不是顺顺利利过来!”他一一看过众人,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哭啥,有啥好哭的?还有得吃,你们腿也没瘸,一个个能走能跑的,还担心走不出去不成?”
“连娃儿都比你们懂事!”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哭哭啼啼的也不敢嚎了,收了嗓子,只能低头抹眼泪,双眼通红。
“没怪谁,哪里会怪谁,就是心里没底,慌得很。”李大河连忙道:“见天瞅着的都是比家中族谱还长的树,又高又密,太阳也不咋出,这人一慌就容易昏头,一把年纪还掉眼泪说起来还挺臊得慌呢。”
“其实老早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只是没敢吭声。”金老汉也叹着气说,“都走出这么远了,也不可能再回头,只能将错就错了。”
“谁也没怪,就是害怕,害怕走不出去要死在山里了!我不想死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当鬼都害怕。”周婆子说着又要哭了,她是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啊。
怪是真不怪,毕竟谁也不认识路,说是大根领头,其实走在前面的汉子各家都有,只是名义上是大根带着他们罢了,他们不至于这么不讲道理。
连最不讲道理的周婆子都没有怪过任何人。
就是害怕。
在意识到他们迷路了,走错了路后,身体的疲惫瞬间便涌了上来。抬头的天,低头的地,眼前那一棵棵分不清娘老子儿子孙子长得都一样的高树密林,全都像一张张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吓得他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未知才是最害怕的。
尤其身处的环境这般危险,若不是他们人多,能抱团取暖,转头就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能给予他们安全感,他们早就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里崩溃绝望了。
如今不过是一直不敢确定的猜测变成了事实,尽管他们慌张又害怕,但到底是经历了不少事,他们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后背被娘轻轻推了一下,赵小宝懂事地走过去伸出双手,要爹抱。
赵老汉伸手把闺女抱到膝头,软乎乎的小娃娃凑到他耳边轻轻说:“爹,小宝不哭,小宝一点都不害怕。”
爹每一日都很辛苦,连小灶都顾不上开了,脸色也是一日比一日难看,她看在眼里可心疼了。
娘说,爹在着急,想快些带大家伙出山。
可有些事情好似越着急越办不好,爹也越来越憔悴,头发都白得挑不出几根黑的了。
“乖宝……”听着闺女软乎乎的安慰,赵老汉简直老泪纵横,他是真的有点快要扛不住了。
见天瞅着一张张信任他的脸,老人小娃,婆子小媳妇,张嘴闭嘴大根叔大根爷叫着,明明很想问啥时候到啊,又仿佛顾忌什么,垂下脑袋不再开口。
一日到晚,周围的环境变了又变。
可始终没变的是他们一直在深山里,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想到此,赵老汉把脸紧紧埋在闺女稚嫩的肩膀上,任由那带着几分懊悔的热泪浸透她的衣裳。
自逃难以来,他仅有的一次脆弱,除了赵小宝,再无人知晓。
风过火熄,连野兽都畏惧的火光,都在面对大自然时弯下了腰。
“就算我们绕了远路,也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赵老汉抬起头时,脸上丝毫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他冷静地给大家伙分析,鼓劲儿,“既然脚下踩的不是啥荒无人烟的荆棘密丛,是条正经小路,虽是荒芜了些,早年定也是有人走的。我们一路没偏,没往更深的山林去,只要一直往前走,我估摸着顶多再走个七八日,总该能走出山了。”
为了让大家伙相信,也为了让自己相信,他再次捡起树枝,在第二条线的最末端狠狠点了点:“没准咱现在就在这儿,离山门口就是一步的距离,我们不能放弃,得坚持走下去。”
赵小宝听着爹飞扬的语调,伸手摸了摸肩头,热乎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