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事已至此,再多的怨恨和责骂都改变不了什么。

何况婆子矢口否认,只说她被那畜生打坏了脑子,胡言乱语颠倒黑白,叫她莫要发疯惹恼外头的人,免得被丢在深山老林里喂野狼。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怎地偏偏被抓的是你。”婆子懒得再与她多说,“像我,只怪自己命不好,怎么被抓的偏偏是我。”

她恨朝廷,怎么就没几个有本事的官;她恨衙门,怎么就抓不住犯人;她恨逃犯,做了恶事就该受罚,他怎么敢逃;她也恨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对她。

最后,她所有的怨恨都变成了怪自己命不好,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们都是受了罪的女子,怨天怨地,唯独怨不了别人。

实在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姑娘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双手捂着脸,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要多带俩人下山,赵老汉让婆子去灶房拾掇些在路上吃的干粮。

姑娘狠狠哭了一场,仿佛要把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尽数发泄出去,她也是个内心坚强的女子,等屋内渐渐消了声儿,没多一会儿,她便出来洗了脸,挽起袖子去灶房帮忙了。

她不再搭理婆子,更不敢同赵老汉几个汉子搭话,只在赵小宝好奇望过来时,会牵起受伤的嘴角对她温和一笑。

她没让小姑娘靠近她,她一身的伤,手腕间全是密密麻麻青紫交错的痕迹,成年人一瞧就懂。孩子是懵懂的,天真的,无暇的,她不愿意让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印满脏污的斑驳。

雪还在下,屋顶和门前都积了厚厚一层,瞧着就焦心。

担心再这么耽搁下去路更不好走,干粮拾掇好后,父子仨裹紧衣裳,戴好帽子,担起垒得满满当当的粮食,连院门都懒得关,一行人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姑娘迎着风雪艰难迈步,她没有回头,更没有冲去柴房把那个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畜生砍成臊子撒气。

她不想在感受不到痛苦的死人身上再耗费哪怕一丝的力气,她要攒着劲儿回家,她要回到爹娘的身边。

一路上,赵老汉没咋关注她们,也没刻意放缓脚步,只在俩人要掉队时丢给她们一根麻绳,叫她们捆在腰上,绳子的另一端是赵二田。

半日跋涉,姑娘和婆子累极了,但她们片刻不敢停歇,老汉对她们的态度十分冷淡,更不会在意她们累不累,只要停下,她们就一定会掉队。

一旦掉队,无亲无故的,他们万万不可能折返回去找她们。俩人心中有数,这番依仗别人才能回家,哪里还敢嚷苦叫累拖累行程。

晌午时分,队伍停下来稍作休息,吃饱喝足后,继续赶路。

好在来时一路标了记号,加之没走错方向,一路顺着树上的标记走,倒也顺利在天黑时分抵达了鹰石地界。

瞧见这块标志性的石头,婆子和姑娘比赵老汉几人更激动,俩人望着漆黑的山下,脸上不知不觉落满了泪。

她们离家更近了。

架起火堆,烧了一罐热水分下去,再把干粮烤热乎,饥肠辘辘的几人埋头就是一顿造,早饿得不行了。

赵老汉给坐在膝头的闺女喂饼子,看了眼隔着火堆一左一右互不待见的俩人,想了想,问那姑娘:“明日要是就此分开,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姑娘闻言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赵老汉态度还算和善,解释道:“接下来恐是不顺路。”

姑娘便明白了,也对,他们为粮而来,如今收获满满,愿意捎带她们一程是心善,却没有把她们送到家门口的义务。

想到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对经历过被歹人虏走日夜折磨的她而言有些恐惧。可她没有示弱央求,晓得有些话开口就是强人所难,有些路得自己走,别人能帮她一程,不能帮她一生,她得学会克服困难。

想到此,她深吸一口气,攥着衣角认真点头:“我可以。”

“想好了?”赵老汉强调,“是你一个人走。我会给你一把斧头防身,但这天风大雪大要是一时迷了眼,没准走岔方向就离家更远了。”

“不会走岔的。”姑娘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回家这条路我已经在心里走过千万遍,就是瞎了,我都不会走错。”

“那好,我再给你一日的干粮,希望你能安全到家,在年节的尾巴和爹娘团聚。”老汉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有些慈和,姑娘对上那双包含鼓励的双眼,心潮一阵翻涌,暗自给自己打气,她一定可以的。

婆子越听越不对劲儿,在一旁干着急:“我和她一个村的,怎么就一个人了,我们要一起走的啊。”

赵老汉扫了她一眼,直白道:“我信不过你。”

虽然不想掺和里头的是非,也不该他掺和,好的坏的都该等她们回家后两家人去辨个好歹。可不掺和归不掺和,他确实信不过婆子,若她担心回村后事情败露讨不了好,在路上起了歹心,想来个死无对证,姑娘本就备受折磨的小身板如何能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