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第2/3页)
孙村长一愣,一把年纪折腾着逃荒,脚力实在比不得年轻人,他累得脑子发晕,眼下乍一听孙四郎这话,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问道:“四郎,不要开口是啥意思?不让村里人说话吗?”
天气转凉,傍晚气温骤降,走了大半日路淌了一身汗,一股凉风吹来,好些人都觉出冷来。小娃子吸溜着鼻涕,当娘的顾不得歇,连忙掏出帕子,一手撩开孩子的衣摆,另一手摊平拍着往里塞。
后背敞风,小娃被娘有些冰凉的手激得打了个哆嗦,没等扭着身子挣扎,当娘的已经仔仔细细把汗巾捋平,再把里衣仔细扎进裤腰里,随后一巴掌呼在娃儿乱动的屁股上,雷霆小怒往旁边一推,眼不见为净。
只是耳朵都悄摸竖了起来,显然心神都在那一头。
“人走得慢,消息却跟长了翅膀一样传得飞快,丰川府发大水的消息我估摸着北方那边都知道了,府城若是爆发瘟疫根本瞒不住外面。”孙四郎表情十分严肃,“这事儿换着位置思考,就跟当初干旱,外地的难民往咱们丰川府逃命一样,咱都拦着防着,生怕被波及,被难民打破了平静的日子,被抢粮抢水。干旱尚且看得着,水多水少眼睛都能瞅见,但瘟疫不一样,我寻思这会儿别说咱,只要是丰川府的百姓,说着丰川府口音的人,外头的人指定都防着。”
防着还是小事,怕的就是不止是防着。
瘟疫有多骇人?端看当年肃阳府焚烧一座城的代价就可窥见一斑。
此话一出,孙村长立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紧绷。
赵老汉也没想到这茬,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四郎话里的意思,丰川府爆发瘟疫的消息若传到别的州府,到时别说进城,备不住他们过个村,都会被当地的老百姓躲瘟似的驱赶。要是上头的衙门出了啥文书,见到丰川府的百姓就抓起来杀了烧了以绝后患,那可真是……
说直白点,如今丰川府的百姓甭管你有病没病,会不会传染人,其他州府的人都当你是疫病源头,携带病情的患者,沾之者死,见之则毁。
孙四郎虽没明说,但就是这么个意思,眼下他们走到哪儿都不会遭人待见,最好是缩着脖子偷偷活,莫要站到人前去。
“我,我回头和他们说。”孙村长嘴里连连倒吸冷气,想到往后的日子,他原本松泛下来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再开口时牙齿都在打颤,“别出丰川府了,就从明儿个起,只要有外人在的地方,咱村那些个不会说官话的就都把嘴巴闭严实!莫要整日胡咧瞎嚷了,做个哑巴村儿吧!”
丰川府的方言,莫说出府城,镇于镇之间都有些微不同,别人一听就能听出你老家是哪个地儿的人。柳河村就在府城下面,离得近,以防万一最好还是把嘴巴闭紧,莫要叫人听出来为好。
蹲在不远处默默听他们说话的金老汉一群柳河村汉子对视一眼,心头泛起各种难言滋味,知道人离乡贱,逃难的日子不好过,可他们也完全没有想到,离了老家,他们竟然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想是这般想,大家伙心里却也都明白,四郎担心的事儿就是日后他们会面临的困境,这是事实,由不得他们反对。
于是点头应道:“不说了,有外人在的地方我们都不说话了,都听村长和大根兄弟的。”
“我们就跟在晚霞村的乡亲们身后,你们吱声就成,让咱干啥咱就干啥。”
金老汉一张老脸皱在一起,每一道皱纹里都夹杂着愁苦,跟着点头道:“你们是庆州府人,只要不说去过府城,外人也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只要咱们把嘴闭上,不露馅叫人瞧出来,那就没事儿。”
“对!”原本还有些丧气的村长一听这话,顿时又支棱了起来,“等到了凉峻府,若是遇到盘查的兵役,大根兄弟你们就说咱是从庆州府逃难来的,回头私下我再和我们村的人仔细交代,让他们管好小娃子,咱村的娃儿都机灵,定不会露出马脚!”
至于到了燕临府,想进城被仔细盘查三代是肯定的,到时一个个装聋作哑不太现实,但想想路程还远着,到时不定是啥光景,到了燕临府再想办法也不迟。
如今得先紧着当下,只要去到凉峻府,他们就算不入城,但官道要走吧?过村经道没准就会遇到当地人,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于丰川府毗邻的凉峻府如今一定守卫严苛,他们定会受到严格的盘查。
或许眼下遂云镇的另一头已经竖起了石墙,阻隔着这边儿的人往凉峻府逃难。
孙四郎这个问题非常现实,也十分及时,提前警醒让自己人有个防备,到时遇到意外才不会惊慌失措连累众人。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大家伙多长点心眼,该紧紧口风的时候都聪明些,脑子活络点,出门在外不定会遇到啥,一举一动都要多注意。”赵老汉一把丢掉树枝,柳河村那边由孙村长出面最好,这老头管得住自己人,他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