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第2/3页)
男娃被摔的有些发晕,他晃了晃脑袋,手掌刚撑稳身子,想说他救错人了,竹筏子就是猛地一沉。
赵小宝感觉自己屁股蛋被凉飕飕的水刺了一下,连忙撑着筐沿站起身,撅着湿漉漉的腚,和被丢在竹筏上的姑娘大眼瞪小眼。
竹筏晃了两下,往下沉了稍许,随后渐渐归于平静。
青玄再次撑杆,力道重了两分,操纵着筏子在一片浑浊的洪流中没有目的地缓慢飘荡。
…
柳河村后山,气氛一片压抑。
一夜过去,两个村幸存的人聚集在了一起。
前半夜在山脚下捞人,后半夜满山转悠找人,把还活着的都叫到松树林来,亲人还在的抱头痛哭,没找到亲人的则失魂落魄。
这场洪水来的毫无预兆,谁能想到呢?往年也不是没下过大雨,涨水更是习以为常,但从来发过这样的大洪水,所有人都没预料到,更反应不过来。
大晚上都睡得迷迷糊糊,要不是村头的赵老汉敲锣满村通知逃命,他们如今或许已经和那些没能及时逃掉的人一样,在睡梦中就丢了性命。
清点完人数,孙村长一张老脸愈显灰败。
他儿子没了,周老头也没了,大郎一家只活了个姑娘,村里还有好些人家一个都没跑脱。
有的是睡得太沉,外头闹翻天都没醒,死的冤枉。
但更多的是没把洪水当回事,接到通知第一反应不是抓紧逃命,而是去仓房扛粮食,去抠藏钱的砖头,去后院抓鸡,开栏赶猪,白白错失了逃生的机会。
恨铁不成钢,想骂人,想揪着他们的领子捶他们的脑壳,但一切晚了,再没有机会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看了眼自打上山后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的老妻,知道她这是怨恨他让儿子去通知本家的人逃命,这才没能跑掉。
他也揪心剜肝的痛,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赵大根家的老大还没醒吗?”他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金三郎紧紧抱着闺女,他家是得到信儿后第一个往山上跑的,算是村里为数不多一家老小齐全,没在这场洪灾里丢命的人家,闻言摇摇头:“在水里时间太长了,被捞起来时就剩一口气,能不能活全看天意了。”
昨晚实在太过混乱,他们一家往山上跑,赵家的娃子往山下冲,后来才听说,他们家那个讨喜的胖娃娃被洪水卷走了。
爹和赵叔平日里挺能凑一起唠嗑,今夜又是赵叔敲了他们家的大门,让一家老小赶紧往山上跑,他们这才逃过一劫。
无论是出于情谊还是感激,听到这个消息,是个人都坐不住,让老娘带着婆娘闺女去松树林,他和爹则跟着原路折返下了山。
夜里看不清周围,进山下山都是一路摸爬滚打摔着走,更别说去河里救人,一片漆黑,啥都看不见,他们只能拼命拦住赵大根一大家子疯了一样的下饺子行为。
姑娘没捞到,赵家的老二只在河里捞到了赵大山,还是他们家养的那条黑狗冲着一个方向汪汪直叫唤。
但人虽然是救起来了,奈何在河里待了太长时间,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这会儿就是吊着一口气,没准啥时候就断了。
说起这事儿,大家伙都挺不是滋味儿,要不是赵大根,他们村没准一个都跑不掉,当初四郎两口子想让他们落脚村里,是打着让他们帮忙驱赶流民的主意,但谁又能料到,流民没有进村,倒是洪水先来了。
再不是晚霞村的人欠四郎两口子人情,而是他们柳河村的人欠了他赵大根一家的人情。
因为花时间通知他们,他的一双儿女,如今一个失踪,一个濒死,和他一样,生生熬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王氏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山下。
另一头的赵老汉垂着脑袋,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头发被树枝挂的凌乱,又被雨水打湿垂在额际,看不清面容。
老两口从赵大山被捞起来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句话不说,看得人心里直发憷。
外人不知道,他们还不清楚吗?
两口子一把年纪才生了个老闺女,平日里都稀罕成啥样了?逃荒几个月,赵小宝就没走过几步路,其他娃子晒成黑炭,瘦的皮子挂骨头,赵小宝得抹锅底灰遮脸,胖成个人参娃娃。
不想下地,就整日待在驴车里。想下地了,几个侄儿轮流背,全家老小都得紧着她来。
在村里时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们村去一趟镇上要好几个时辰,为了给她买零嘴,几个当兄长的三天两头往镇上跑,赵小宝出门和村里娃子玩耍,手头就没少过吃食,难见几回空手。
就这么个孩子,她丢了,被洪水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