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第2/3页)
就看这会儿,后山坡的黄泥浆全往自家院子里淌,这还是他们家离两座山远,住在山脚下那两家,没准堂屋都被淹了。
丰川府地势平坦,但越平坦越容易被淹。排水渠没挖好,村田河没个高低起伏,下雨淹屋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下小雨还能有心思捡鱼,发大水那就得愁田地房屋人命了。
村里人这会儿更忙,既要顾着被淹的院子,还要顾着田地排水渠,尤其地里种了秋菜的人家,气都要叹不过来了,种子菜苗全被淹,白白浪费了一番心力。
而被大树压塌了灶房的那一家,如今煮饭都得去隔壁邻居家借灶借火,那家老汉砌完田回来,路过时和正在挖排水渠的赵老汉唠了两句,话里话外都是个愁,说老天爷不长眼,经不住夸,还当日子终于要顺当起来了,人不守井,田不守河。
结果呢?
大风大雨没个停,房子塌了,田垮了,地淹了,万幸是人没事儿,不然真要想不开。
赵老汉听完半晌没吭声,很想说他家房子都塌几回了,地动塌一回,流民进村烧一回,大旱来了丢一回,你塌个灶房就活不下去了,那他不早死八百回了?
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哎哟,比啥不好比苦呢?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
一连数日没见过天亮堂,从早到晚都是黑的。
乌云压顶,久久不散,大雨未歇。
昨儿傍晚,后山有片小山坡被冲塌了,村里人吓够呛,尤其住在山脚下的几户人家,连夜抱着娃一家老小跑去亲戚家借住,就怕山体滑坡把自家给埋了。
这事儿以前不是没发生过,早年就有户姓杨的人家,一家十几口人被垮塌的山体掩埋,村里人一连挖了好几天,才挖到个娃子的尸体。
后来实在挖不动了,干脆就在那里立了个碑。
几十年前的事了,就算过了这么久,村里人都不咋敢往那个方向去,老觉得阴风阵阵,是处不详的地儿。
有这个前车之鉴,没人敢拿自家的命赌老天爷给的运气,即便亲戚家也住不下这么多人,整日吵吵闹闹摔锅丢铲满心不乐意,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把人赶出去。
村里的热闹,村口的人没心思瞧,一个个犯愁心焦得慌,嘴皮子燎泡,恨不得去府城找人。
又挨了一日,赵老汉实在坐不住了,生怕外出的人出了啥意外,二话不说换了一身行头,拿了两日的干粮,背起同样穿戴整齐的赵小宝,打算顺着府城方向走,看能不能碰到大山他们。
与其坐着干着急,不如出去找人,就算路上有耽搁,也早该回来了才是。
“你带谷子去都比带小宝强啊。”赵山坳和李来银顶着大雨从隔壁跑过来,见他背着赵小宝,小姑娘披着蓑衣,再藏在他的大蓑衣里,费劲儿扒拉钻出个小脑袋,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小斗笠紧紧抵着他的脖子。
说句难听话,瞧着真是个累赘,带他都比带个娃强,赵山坳急得不行:“要不然我跟着你去,你让小宝待家里!你说你带姑娘去干啥?又帮不上忙,还折腾孩子!”
“你别管。”担心在外头的儿子们,赵老汉这两日脾气很不好,根本没心思和他多扯,“我现在就想儿女全在我眼皮子底下,一会儿看不到就心慌,你们只管老实待在家里,把家守好哪也别去。”
顿了顿,又说:“要是听见‘砰’这样的响声,啥都别想,啥都别拿,立马拔腿往村外跑,离山远一些。”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巨响就是山体滑坡。
周边村子都没有山,唯独柳河村,一高一矮两座山头,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给山上的土冲散了,高山倾斜,下面的村子保准完蛋。
这事儿他和老婆子说了,也叮嘱了谷子他们,夜里别睡实,留个神在外头,只要听见响声,啥都别想跑就对了。在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有余力就拉一把村里人,要是实在救不了,那就算了。
不管咋样,自己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叔,我和你们一起去。”青玄拿起屋檐下不知道谁放的斗笠就要往脑袋上扣。
“不用。”赵老汉一口拒绝,随即用颇有深意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会儿,戴上斗笠,一脚踏进淹过脚腕的院子,“这样更轻省些。”
青玄一愣,等回过神来后,父女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瓢泼大雨中。
…
河水湍急,汹涌澎湃。
从村里一路出来,赵老汉一直在卷裤腿,水已经淹到了腿肚子,每迈一步,都能掀起一阵儿响动。
他杵着棍,每走一步都要戳一下地面,谨防踩空摔倒。
天空黑沉,雨下的很大,几乎看不见前路。
四下空旷,没有一个人,耳边除了奔涌的河流,就是砸得人耳膜发疼的雨声。要不是身后背着闺女,就算他自诩胆子大,身处这样的环境都心慌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