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第2/3页)
在他们眼中,曲山县田地肥沃,地势平坦,是个过日子特别舒心的好地儿。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丰川府的徭役很重,在广平县修路就很苦了,但在曲山县,修路是最轻松的徭役。
其他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要了人半条命。
柳河村的人日子过得是比晚霞村的人好上许多,但要说富裕,那是远远达不到的。别的就不说了,单是每年以银代役的支出就是好大一笔银子。
当然,这笔钱可以省,但代价就是家里可能会失去一个壮劳力。
家家户户情况不同,儿子多的人家,兄弟几个轮换着服役,命大回来,好好养养亏空的身子,人还能多活几年。儿子少的人家,要么给钱,要么丢命,就算命大挨过今年,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总有挨不过的那日。
这也是为啥家家户户都想生儿子,还要多多的生,命根子命根子,不是说这人有多重要,单单就是他能干活,他还能服役,能顶门户。
赵家如此,孙家也是如此,儿子多,在村里话语权就大,有啥大事儿都越不过他们去。
服役更是如此,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好比孙家,兄弟几个明面上分家单过,实际是分家不分户,每年县里征徭役,兄弟四人轮流上,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就出人。也因为儿子生得多,有人往上顶,孙老汉这才轻省下来,不像别的老头,一把年纪还要去服役,最后死在外头。
不过前头听村长提过一嘴,说今年县里还没有征发徭役。
许是和旱情有关,毕竟城内城外四处都是难民,好些人无处可去,夜里直接歇在河滩和河道上。这时征徭役没点屁用,河里没水,他们更不敢赶难民,连知府老爷都没下令驱逐难民,要是和对方硬着来,起了冲突,那才真是白白丢命,状告无门。
而征徭役的时间,不是秋后农闲,就是猫冬时节。
只有这两个季节才不会耽误农事,秋后还罢,水府嘛,甭管是疏通河道,还是修河坝固水库,好歹都能沾着水,热了还能纳纳凉,苦中作乐。冬日服徭役那可就惨了,河水冰凉刺骨,在河里泡上半日,骨头缝都是寒意,一趟下来,就是神仙都要丢半条命。
这阵儿下雨,村里人都发愁呢,今年就这么过去还好,怕的就是一入冬,县里就派人下来了。
今年虽未绝收,但受天灾波及,地里收成比不上往年,留下一大家子一年的口粮,余下那点粮食卖给粮商,赚到的银子根本不足以缴纳代役银。
每每想到此,他们反倒羡慕起晚霞村的人了,县里一日没有安置他们,他们就能一日不受县衙管制,啥徭役都跟他们没关系,银子没有,出人更不可能。
哎,真是各有各的愁。
赵小宝吃完油炸小河虾,嘬着手指头出现在炕上。
王氏熟稔地掏出帕子给她擦手,对身边突然冒出个人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房门是拴好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透风,外头看不见屋内的情况。
趁着雨势稍缓,赵老汉拎着水桶,带着闺女去河边收笼子了。
这会儿河边儿没啥人,倒是山脚水渠全是人,捡鱼抓黄鳝,有劲头得很。
前些日子枯着的野草,这两日冒出了绿,他拉起自家的笼子,里头除了野草啥都没有。往旁边侧了侧身,赵小宝凑上前,往笼子里放了两条鱼。
在鱼缸里养了几日,这会儿还活蹦乱跳的,尾巴一甩,扑得一脸的水珠子。
赵老汉抹了把脸,笑呵呵道:“也就是在神仙地了,搁外头河里抓的鱼,在桶里养上两日就得翻肚,要是热天,过夜都不成,当天就得拾掇出来。”
“外头的小河虾没有神仙地的好吃。”赵小宝嘟囔,“小丰吃生虾,他说滋味甘甜,小宝不敢吃生的,甜的也不吃。”
“哈哈,别学你侄儿,莽小子一个,啥都能往嘴里塞。”
周围没人,父女俩也做足了戏,没把鱼直接丢桶里,要过一遍笼子。
村长家的鱼笼子在下游,老头虽然嚷嚷着要捞鱼,但自恃身份,比不得村里其他人脸皮厚,把笼子放到上游想截胡。他打的是捡漏的主意,没准呢,或许呢,可能呢,大鱼没钻进赵家的笼子,一摆尾进了他的笼子,嘿,谁也说不准不是?
赵老汉挪过去,轻轻拽起他家的鱼笼,招呼闺女过来:“小宝,来给村长阿叔家放一条大鱼。”
他扯开篓子口,叹着气说:“一天来瞅四五趟,趟趟拉着个脸,水流这么急,能捞到个啥鱼哟?我看他是不服气,没准心里不舒坦夜里都睡不着觉,一把年纪属实没必要……咱爷俩给他把心愿了了,免得回头憋出病来。”说完把自己逗乐了,哈哈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