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第2/3页)

清晨耽误了时辰,中途又寻了个偏僻地儿歇了晌,等到河泊县城外时,太阳已斜斜挂在了西边儿。

村里好些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如今看着河泊县的城门,只觉巍峨无比。十几个腰跨大刀的守城兵,还有乌泱泱一大群被拦在城门外的难民,他们心头不由露了怯,有些害怕,不敢再上前。

“大根!”赵山坳缩着脖子,脚底板像是黏在了地上,再不敢往前一步。

赵老汉没应声,睁着一双老眼悄摸观察四周。

难民颇具规模,他们把城外当成了临时居住地,板车箩筐旁堆满了凉席,上面或躺或坐着数不清的人,小娃瘦的没肉挂脸,老汉婆子长吁短叹,阵阵恶臭迎面袭来,混杂着各种腌臜味儿。

进城的大道上,则排满了队伍。

有载人的马车,有押运货物的骡车,还有带着村里人进城的牛车,更多的是数不清的老百姓,有人简单背着个包袱,有人推着摞得老高的板车,他们和外头难民的区别是,进城检查时,都会从怀里掏出路引。

守城兵会仔细核对,村镇地名,人数长相,所来何事,一一核实。对得上,便放行,对不上,或回话支吾答不上来,一旁的士兵便会上前把人压到一旁审问。

杜绝了所有浑水摸鱼的可能。

许是吃过苦头,难民们也只敢远远看着别人进城,甚至不敢带着小孩上前讨食,赵老汉远远望着这一切,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丰川府没有用武力驱赶流民,但也没有接纳流民。

他们任由流民滞留城外,但不准他们进城,守城军不少,若有难民作乱,当即便能压下。

几个村老从人群里走出来,看着远处的守城军,又看了看快要在城外安家的难民们,发愁道:“咱没路引,进不了城。”

“本也没想过能进城。”赵老汉说,“难民哪来的路引,就算里长给开,跨越州府的距离,也得县衙或府城盖了章才成。”

他望着排队进城的百姓,摇头道:“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这世道便是如此,有人粮食烂在粮仓里发霉生芽,有人一大家子守着半袋粮勒紧裤腰带日日数着米粒下锅。天灾人祸,难的是没有依仗的普通老百姓,这些人,也仅仅只是苦了路上那些日子罢了。

进了城,回了家,投了亲,日子也就顺当了。

起码,比他们这些看不见前路的难民好过多了。

“在这儿歇一晚,咱明日继续赶路。”他扬声道。

他们的目的地一直都是府城,只是路过河泊县,想观察观察本地人如今是咋个对待他们这些外来的难民。

咋说呢,比想象中好一点,起码丰川府没有派军队四处驱赶围堵他们。可也说不上好,没赶你,但也不咋招待见,这么多守城兵,他都敢想象,若有人胆敢生乱,当场被杀都有可能。

城外这些难民如此老实,或许这种事早已发生。

戌时,厚重的城门缓缓阖上,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来不及入城的百姓抱团聚集在一起,离难民们远远的,防备之态不加遮掩。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休息好,实在太臭了,就算他们择了一处离城门稍远的距离,仍有一股臭味儿顺着夜风飘过来,挥之不散。

除此之外,就是吵,难民里不乏害了病的人,疼得半夜睡不着翻来翻去唉声叹天。

再有就是饿,饿得肚皮震天响,大人还能忍着,小孩子忍不住就拽着爹娘说饿,饿得肚子疼。

连到点就困的赵小宝都睡不着,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直挺挺躺在凉席上,望着漫天星河发呆。

“娘。”她小声叫道。

“娘在。”王氏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显然也没睡着。

“你饿不饿?”赵小宝小声问道。

“有一点。”王氏诚实点头。

一阵儿窸窸窣窣响,赵小宝悄悄往娘手里递了块肉干,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往嘴里塞,用干硬的肉磨着牙:“娘,边关也不下雨吗?”

“娘也不知道。”夜深太长,实在没有打发时间的事宜,王氏便也咬着肉干解馋。母女俩一同望着星空,小声夜话,“可是担心你金鱼侄儿?”

“嗯。”只有这个侄儿不在跟前,老家旱,路上旱,河泊县也全是难民,她不知道远在边关的金鱼侄儿还好吗,舅舅舅母对他可好?有去上学堂吗?他读书好聪明的,她会的字全是他一笔一划亲手教的,他还说长大要考科举,要和他爹一样当大官。

最重要的是,边关旱吗?

他有水喝吗?

小小年纪的小姑,忍不住担心着她那远在边疆的第六个侄儿。

嚼着肉干,连臭味儿都散了些许,甚至还有一阵儿扑鼻的肉香气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