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第2/3页)
杜木头带着他的话回去了。
杜老汉听后是什么反应不得而知,但他听进去了,等儿媳一醒,就把想法和她一说,杜鹃娘又狠狠哭了一场。
原本听公爹说要把男人烧了,她还想闹,但转念一想把他埋在这片野林子里,山里还有土匪啊,死了的土匪都比石头凶狠,这是别人的山窝,若是土匪合起伙来在地下欺负他咋办?
她想想就心疼!
于是只能点头同意。
“烧吧,烧了带走,这样也好,日后总有个念想。”她声音都哭哑了,想着不能让他死后还遭罪,抹抹眼泪坚强起来,起身去翻找坛子,“我去求些水,得洗干净让他住的舒坦些。”
活着没享过福,死了总得享享福。
要停留几日,自然要去寻水。
赵三地眯了一觉,这次没带外人,喊了两个兄长,再带着小妹,兄妹四人挑着水桶往林子里钻。
赵小宝轮流让哥哥们去神仙地吃顿好的,馒头饼子粥啥的灶房里都有,凉菜肉菜都是提前拌好料放在盆着随取随吃。
兄弟仨狠狠吃了顿好的,吃完去仓房拿药酒擦胳膊腿。干仗哪有不受伤的?虽然没流血,但身上也有不少地方青紫一片,一夜过去,淤血都堵在那儿,黑沉沉泛着深紫,瞧着骇人得很。
没有外人,赵小宝让哥哥们去溪边儿打水,她在连人带桶放出来,如此省时又省力。
一日来回数趟,挑的水足够大家伙这几日吃喝。
杜鹃娘要洗坛子,可她家的坛子裂了缝,还漏水,盖子也不合口,原是用来装干菜的,如今用来装骨灰显然不合适。
王氏便从自家找了个好坛子,担心对方不好意思要,提出用她家的坏坛子来换。裂缝的土坛装菜装米对她家都没啥妨碍,她自不会计较这些,好说歹说才说通了杜鹃娘。
天色擦黑时,临时灵棚搭建好了。
别人死后咋安排,是埋是丢,晚霞村的人管不着,但自己村的人去世,有这个条件,就没人会省这个力气。帮着搭建灵棚,换身干净衣裳,再家家户户凑点米粮肉合力做一顿好席面,除了环境差了些,和村里也不差多少了。
大家伙都上心,把这事儿办的漂亮,忙忙碌碌都当大事对待。
杜老汉两口子瞧着,心里顺畅了两分,儿子死了,但没白死,大家都记情了。
火光闪耀,大锅热灶旁,汉子们捧着大碗蹲着刨饭吃,吃着吃着眼泪就落在了碗里。
不知谁开口说道:“昨夜我很害怕,攥着锄头的手都在发抖,原本我以为自己是怕死,现在才晓得,我是怕被丢下。抢水那次也是流血硬拼,那会儿我啥都不怕,想着死就死了,反正埋后山上,抬眼就能瞅见山下自己房屋,是死是活又如何?挨着祖坟呢,我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只鬼。”
离了村就不一样了,生怕被随地草草埋了。
杜石头是他们逃荒后第一个去世的人,他们心有戚戚,不由想到了自己,说不定下一次就轮到他们了。
心头憋闷的慌,却得知杜老汉要把杜石头烧了带走,连杜石头的婆娘都同意了。村里更是忙上忙下搭灵棚,凑食材,要送杜石头一程,该有的席面没少,除了不能吹吹打打,停留几日外,比村里好些穷人家去世办的还敞亮。
突然就想哭了,也不怕死了。
真有人记他们好,虽然他们的本心也只是想护着跟随大队伍一起先跑的家人。
可,如果他们的拼杀有了意义,能被全村人记住,死后能被带走,后事办的像样,那他们还怕啥啊?
老实的乡下人,对日子真没啥太大的期盼,活着能吃饱,死了能办一场就成。
眼下,手头堆满肉的大碗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们,没啥好怕的,日后遇事儿尽管敞开手脚干,血不白流,就算死了也能带走,不丢野林子里被野鬼欺负。
不亏!
“不亏!”一群汉子埋头大口刨饭,混着嘴角的眼泪,吃得酣畅淋漓。
这一夜注定煎熬,生怕连开两回席,灵棚和吴家人来人往,这家走那家来,问候不断。
除了桃子,赵老汉还给了一包药,主治大热不下,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免得一碗汤药不喝,回头人活了,那才真是怪事一桩。
裂开的肚子,吴有良的娘大手一挥,不顾别人的阻扰,直接缝了。
她不懂别的,就晓得人和衣裳一样,开了口子就得缝,至于缝得对不对,她只说自个针脚密实,缝得仔细,反正缝好再撒上老赵家给的药粉就不流血了。
乡下老妇话糙理不糙,只知伤口不流血就是在好转,第一夜没发热扛过来了,就能活。
没扛过来,就只能把人抬去灵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