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2/3页)
可惜没人能听见,连站在他身旁的人都没有听见。
赵大山一群人把河里的石头和沙包全丢到岸上去,这还不算,他们用锄头把沙包锄坏,拎起麻袋,把里面的泥沙抖落一地。石头也是,全搬起来丢远,赵三旺满脸的血,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五个村村长所在的方向,示威般,和吴大柱一起抬着石头朝他们丢掷而去。
河里躺了一大片的人,哎声连天,有那脑袋扎在泥沙中、身子漂浮着再也没了动静的,也有仰躺在河里痛得直打滚的,一眼望去,满身污糟血迹,竟是难以分辨谁是谁。
石头滚到脚边儿,五个村的村长吓得直往后躲,刚想张嘴骂,就见那俩人丢完石头,捡起地上不知谁的锄头,大吼一声就朝人群里冲去,为首那人一锄头砸在一个汉子的后背,那人哀嚎一声踉跄几个扑到在地。
河口村的村长眼神利索,一瞧之下心头一紧,那是他的二孙子啊!
登时吓得面色惨白,再也控制不住上前吼道:“别打了,都别打了,都住手!!”
“我们河口村的不掺和了,不掺和这事儿了!”见孙子疼得满地打滚,那一锄头也不知是不是伤到了内脏,他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吼叫,“河口村的人听着,咱不掺和了,都回来,都别打了!”
这话一出,于家弯的村长脸色一变,猛地看向他:“郑老汉你啥意思?当初说好的事儿,你现在要反悔不成?”
“我反悔啥了?是没带人来还是咋?”河口村村长担心孙子,一听这话还了得,跟火上浇油似的,“难不成你还想把晚霞村的人全留这里不成?你瞅瞅,你自个瞅瞅,咱有这个本事吗?!”指着肃着老脸站在另一头的赵山坳几人,“你去,你有本事就去把他们全留下,没本事就别嚷嚷!差不多了,这事儿闹得差不多了,人家不要命,难不倒我们还得和他们换命不成?!”
“要拼命你们去,反正我不去!”河口村村长骂完,眼尖瞧见俩本村汉子,连忙倒腾着老腿跑过去招呼他们过来,“别打了,河口村的人听着,都给我出来,咱不打了!”
混乱的人群里,悄无声息钻出十几个人,还有爬出来的,鲜血糊满了脸,又哭又嚎。
那个被赵三旺锄了后背心的年轻汉子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嘴里直嚷嚷:“阿爷,阿爷,疼死了,我要死了……”
东头村和李子坝的村长见此,也顾不得于家弯的老头会不会生气,这次来的汉子里不止有村里人,还有自家的子侄辈。村长不好当啊,想要让人信服,啥事儿都要顶在最前面,没得让人家干仗,自家躲身后看热闹的道理,人也不傻,可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哄骗过去的。
他们也担心自家人,原以为晚霞村看见他们这么多人会犯怂,没曾想这个村的汉子全是硬茬子,竟是全然不要命一样!
他们不要命,可他们还要啊!
顿时是啥都顾不上了,站出来冲着人群吼道:“别打了,都别打了!东头村的汉子听着,都退出来,莫要再打了!”
李子坝的村长紧随其后嚷嚷,尤其在看见半个身子耷拉在河里的一个汉子时,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冲着一个刚从河里爬出来,已然精疲力竭的壮硕汉子吼道:“东头,你快看看那是不是我家老五?!”
被唤作东头的汉子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脑子一片嗡嗡作响,心脏砰砰直跳,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哪里能听见他的声音。
倒是赵大山兄弟几个耳聪目明,见混战有熄火的架势,赶紧找到本村汉子,所有人抱成了团。
汉子干仗就像狼群遇到鬣狗,只要上了头,浑身血液冲到了脑子里,就会越打越上火,就算受了伤都顾不上疼,哪里是别人几句话就能停下来的?
除非累了,彻底没有力气了,支撑不住了,才能彻底歇火。
手掌杵着锄头,粗重的喘|息声萦绕在这方天地,地上人叠人,哀嚎遍野,有人的胳膊被锄得只剩一层皮连着,有人抱着脑袋满地打滚,更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一把锄头直挺挺砸在地面上,锄板上血迹往下流淌,最后浸在土地里。
赵二田一脚蹬飞一个别村汉子,想把躺在地上直吐血的晚霞村汉子搬到安全的地儿,伸出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想说话,一张嘴却吐出更多的血。
这是伤了内脏,活不了了。
“放心,村里会照看家里。”赵二田抿抿唇,坚定说出这句话。
汉子听见果然放了心,嘴角咧出一抹笑,半张脸都是血。
热风袭面,乱战微歇,安静之下的忐忑不安被急速放大,五个村的村长看着一地狼藉,迈出去的脚久久悬在半空,心里升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